陆银生近日一直闷闷不乐,原因在于自从上次踢毬犯了错后,他的好阿姐就再不允他出门了。
他自诩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他阿姐。阿姐一皱眉,他大气不敢喘,阿姐一发怒,他走路都发颤。
不过,今时可不同往日了。
经过一夜的苦思冥想,他深觉自己昨日带她去见宋公子怎么着也算是大功一件!
那么,他由此要求解了禁令应当不过分吧?
这么想着,他这颗浮动的心怎么也就按耐不住了,尤其是当他听小厮说今日陆二哥他们要参加玄武湖东南乐游苑的蹴鞠赛后,迫不及待想要出门的渴望几乎瞬间就压垮了他对阿姐的恐惧。甚至来不及思考,他的两只脚就径直带着他走到了陆瑾芸的院外。
“阿姐!在吗?”
他小心翼翼地唤了好几声,却始终没有人应。
“奇了怪了......”
他大着胆子走进了里屋,四处瞅了瞅,这才发现屋里确实一个人也没有。正纳闷呢,一扭头却突然瞥见桌子上放着个精致包裹,裹也没裹严,漏出一截子宝蓝色的系带。
看起来倒不像是女子的衣物。
该不会是阿姐给宋公子做的什么定情信物吧?
好奇心作祟,他当即迈步上前。
摊开一瞧,原是个做工精巧的书囊。
“这款式还真是独特!”
他想也没想就将书囊拿了起来。
他也有很多囊袋,不过多是挎在腰间的那种,放几本书还好,每当放圆毬在里面,腰间那总是鼓起一大块,实在有碍观瞻。
不像这个,
他顺着两边的系带将书囊背了起来,觉得这东西实在是妙!既像书笈一样能背在身后,却又比那竹编的轻便了不少,简直是用来装圆毬的不二之选。
他背着来回走了几圈,一边欣赏一边感叹:他背上是多么的合适啊!要是背着这个去蹴鞠不知该有多惹眼风光。
这般念头闪过,他当即犹豫起来。
这该不会是阿姐专门给他做的吧?
难不成是阿姐看他整日抱着圆毬不方便,才找人专门给他做了这么一个囊袋?
哎呀呀,他早该想到的,阿姐这人外冷内热,关了他这么些天,她心里不知该有多难受!可她在他面前一向严肃惯了,定是不好意思出口弥补,只好偷偷给他备下这么个惊喜。
陆银生越想越觉得有理,几乎是立刻就笃定下来,是了,一定是这样!
阿姐,他的好阿姐啊!
他吸了吸鼻子,心里软的一塌糊涂,连日来笼罩在他小小脑仁里的所有烦恼瞬间一扫而空。
紧接着,他郑重地走到书桌旁,提起笔墨,绞尽脑汁,用这十三年来刻苦修习练就的文采,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一封“与姐书”。
大功告成,他将囊袋紧紧抱在怀里,如同捧着世间至宝一般,大摇大摆地出了门。
刚迈出门槛。
“公子好!”
突如其来的侍女声音将他吓了一跳。
一看,原来是阿姐院里的一个洒扫小丫鬟,想必是趁着人都不在,刚才跑出去偷吃东西去了。偷吃就算了,也不知道将嘴角的油搽干净,日头下,油晃晃的,格外显眼。
他这会儿心情好,也懒得跟她计较,将怀里的东西又抱紧些生怕染上了她嘴角的油,接着郑重其事地跟她交待道:“一会儿阿姐回来了,你千万千万要记得跟她说我来过。”
小丫鬟扫了眼他怀里的东西,呆呆地点了头。
——
何汝玉一早就收到了陆瑾芸的口信,说是她的书囊做好了,只不过她母亲非催着她去铺子里瞧新上的首饰,走得急倒忘了拿,待她从街市回来再给她送来。
何汝玉笑着应了,倚在窗边看了近一个时辰的书,才见禾夏进来,附在她耳边悄声说:“陆姑娘来了,叫我偷偷唤姑娘出去,不要惊动夫人。”
何汝玉隔着窗子往外瞧了一眼,果真见一抹杏粉倩影立在院外,身形徘徊。心中疑惑,忙放下书快步迎了出去。
虽然陆瑾芸顾及着有下人在场已是极力克制,何汝玉却还是一眼看了出来,陆瑾芸这应当是刚哭过不久,眼眶都还是红的。
待她走近,还未来得及开口,陆瑾芸已是忍不住了,张口就要落泪:“玉娘,我对不住你......”
这话听得何汝玉一头雾水,她忙握住她的手,安抚道:“这说得是什么话?芸姐姐,到底怎么了?”
“你的书囊......”陆瑾芸哽咽起来,“被银生那个不成器的孽障拿走了......”
何汝玉愣了一瞬,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强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艰涩开口:“芸姐姐,你慢慢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银生为何会拿我的书囊?”
陆瑾芸止了哭,愤恨地擦了擦眼角的泪,从袖中掏出一封信来。
“这混账估计以为这是我给他做的,趁我不在偷偷拿走了,还特特留下这么封信,同人千叮咛万嘱咐,生怕我发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