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破碎，飞光如碎镜零星散向四面，周遭再度化作一片漆黑。

兰玉徽垂下颈，偏过头，猛然吐出一口鲜红的血，他怀里的画皮歪了歪头，好奇而懵懂地盯着他，忽而凑了上去。

画皮鬓边垂落的漆黑发丝挡住了视线，以至于看不清她的动作，只能看见发丝垂下一道弯黑，垂在兰玉徽的下颌边。

沈玩瞧见这一幕，连忙伸手挡住谢悔的眼睛，口中念念有词：“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谢悔：“……”

他看了一眼沈玩，微微眯起眼，道：“他们在做什么？”

在谢悔疑惑的注视下，沈玩硬着头皮胡编乱造：“……他们应该是在疗伤。”怕谢悔不信，他再次强调道：“就是疗伤。”

“疗伤？”

一个妖物，怎么可能真心真意地给修士疗伤？

除非……

再度想起记忆中那张苍白憔悴的面容，谢悔指尖微微一蜷，他穿过挡在面前的沈玩，走到兰玉徽身边，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们。

与其说是望着他们，倒不如说是盯着兰玉徽怀中的画皮。

“你在为他疗伤？”

披着黑发的少年书生像深夜里的幽魂，低声问伏在修士颈侧的妖物。

画皮侧缓缓回过头，先是鬒黑如墨的发丝转了过来，其次是诡丽惊鸿的雪白面容，雪面上，是血盈盈的唇腮，鲜艳而昳丽。

她口中含着修士的血，眉眼弯弯，语气里满是困惑：“什么？”

“莲妹……”兰玉徽气音低低的，掌心一翻，横剑挡在画皮面前，勉强站起身，俯视着着面前的书生。

他张开口，鲜血不断地涌了出来，绕是如此，兰玉徽口唇张合，仍旧在不断地念咒。

语速比方才更快，每念一句，他的面色便苍白一分，不过短短一息后，他面上再无血色。

“你看上去快死了，”谢悔歪了歪头，平静无波地点评，又问：“你很着急杀了我吗？”

话音未落，他手上浮现出剑光，一道锋利剑光悬在兰玉徽面前，毫不留情地穿透他的胸膛——

兰玉徽身形僵硬了一瞬，一动不动，仿佛化作了凝固的石像，在他身后，是正垂着头、以手为梳缓慢梳头的画皮。

画皮捋了捋长发，白生生的指尖点着殷红的唇，垂着眸，百无聊赖，似乎在等着兰玉徽像往常一样解决此事。

被剑影穿过胸膛的兰玉徽已经不再念咒，立在原地，一双眼牢牢地盯着谢悔。

谢悔缓缓皱起眉，一旁的沈玩察觉到异样，下意识地伸手触碰谢悔，下一刻，他透明的指尖穿过了谢悔，什么也触碰不到。

沈玩有点手足无措地收回手，问道：“盼盼，你怎么了？”

还不等谢悔回应，沈玩也感受到了，颈项上仿佛凭空出现了一道无形的绳索，正在缓慢收紧。

他什么也顾不上了，扑到谢悔面前，手忙脚乱去解谢悔颈上的束缚，他的指尖点在谢悔颈上，隐隐有流光般的灵力涌动。

谢悔抬着眸，望着急得额头冒汗的沈玩身上，目光有一刹那的复杂，他伸出手，用指腹点了点颈上的束缚。

下一瞬——

束缚骤然消散，点点金光随之逸散。

兰玉徽又吐了一口血，原本一动不动的身形轻轻一晃，猛然跪倒在地上。

“莲妹……快，逃……”

画皮陡然抬头，毫不犹豫转身便逃，身影刚要穿过门户，骤然一顿，她转过身，扑到兰玉徽身上。

“徽郎，徽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