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沈玩下意识问道。
他歪了歪尾巴,毛绒绒的尾巴尖轻轻扫去少年手臂上褪下去的焦灰,动作很轻,轻得连谢悔也不曾发觉。
谢悔闭着眼,灵海里汹涌的灵力依旧在涌动,沸腾,混杂着一片暗色,宛如一片沸扬的漩涡。
新生的金丹凝结着一层冰霜似的水雾,轻轻地擎在涡旋的垓心。
冰霜寸寸冷凝,灵海渐渐平息,灵力安静地蛰伏下来。
谢悔睁开眼眸,伸出掌心,上面燃起了一簇微弱的风雪。
筑基,炼气,开光,问玄,金丹。
风雪一重重地升高,变亮。
顺着他的心意,自如地变幻。
谢悔望着风雪,眸底没什么喜色,只有更浓郁的野心。
金丹,还不够,不够。
瞧见谢悔掌中的风雪,沈玩把方才的疑惑抛到了一边,不自觉地凑近,盯着少年掌心明明暗暗的风雪看了又看。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谢悔的视线不知何时落在了他身上,冰湛的眼眸一片幽微,带着一丝探究。
他终究还是没法全然信任沈玩。
沈玩从前不夺舍他,也许是因为那个时候的他太弱小了,他要等到他成为修士,一步步地进阶,再行夺舍,坐享其成……
望着蓬松雪白的尾巴,少年思绪沉沉,眸底压着肃色。
“好漂亮。”
沈玩伸出尾巴,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谢逸掌心的风雪。
冰冰凉凉的,很轻柔。
他玩了一会儿,乖乖地收回尾巴,催促谢悔道:“时候也不早了,盼盼你快点睡觉。”
谢悔方才挨过了三重天雷,此刻应当好好休息才对。
谢悔长睫微微动了动,什么也没说,他一抬手,风雪以他为中心,向四面扩散,围绕着脚下的草庐,在四面形成了一道透明的屏障。
他上了榻,侧身躺下,闭上眼,沉沉地睡去。
尾巴躺在里侧,绕了出来,盖在少年的腰上。
沈玩也沉沉地睡了过去。
翌日清早。
雪帘透进微光,一地清辉。
沈玩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少年雪白的面容,颜色素净而淡,五官却透着昳丽的锋锐,下阖的眼帘是月牙的弧度,带着点极淡的稚气。
谢悔还在睡?
看来今天他醒得比谢悔早。
沈玩习惯性地甩了甩尾巴,毛绒绒的尾巴轻轻动了动,蓬松而轻盈。
白发少年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眼眸像冰湖一般,幽幽的湛蓝,平静地,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审视,以及,警惕。
“你是……”
谢悔轻轻吐出两个字,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危险的意味:“沈玩?”
沈玩一怔,透过谢悔湛蓝的眼眸,看见了里面的少年,少年大概十七八岁,穿着柔软的旧校服,头发凌乱,头顶甚至还翘着一缕呆毛,杏眼圆圆的,左眼眼角下有一颗殷红的小痣。
这个人——
是他自己。
沈玩呆了半天,伸手试着摸了摸自己,手伸了出来,却只摸到了一片虚无。
他没有实体,只有淡淡的虚影。
谢悔往后退了一退,然而,两人之间的距离并没有拉远,他警惕地望着凭空出现、奇装异服的少年,手上蓦然出现了一道剑光。
沈玩连忙道:“是我!我是沈玩!”
他试着甩了甩尾巴,忽然意识到,他的身体虽然出现了虚影,但是他还可以控制谢悔的尾巴。
现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听到熟悉的声音,剑光骤然一顿,悬停在半空,谢悔眯着眼,盯着面前的虚影。
原来,沈玩长这个样子。
眼眸圆圆的,很清澈,一副未经挫折与磨难的面容,带着一点干净的书生气。
衣裳很古怪,领口折角敞开着,下面是两个圆盘扣子,整体呈蓝白色的,裤脚宽阔,侧面是深蓝色的条纹。
——他从未见过这种衣裳。
似乎是察觉到谢悔的目光,沈玩有点不自在地扯了扯自己的衣角,指尖理所当然落了个空,解释道:“这是我的校服。”
“校服?”谢悔齿间碾磨着这个陌生的词。
这是他头一次真切地意识到,沈玩,是来自一个陌生的世界。
他与他,不是同一个世界的。
世界之间的沟壑,比凡人与妖物之间的天堑还要深。
“类似于宗门统一的道服啦,”沈玩试着解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