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逐渐趋于分明,水下,似有市城雉堞,万瓦如鳞。
——蜃楼出现了。
谢悔弯下腰,伸出手,指尖没过水面,穿过朦胧的水,触碰到一片虚无。
霎那间天地倒悬,蜃楼里的喧闹声扑面而来。
“山楂糖葫芦!三文一串!五纹两串!”
“上好的千秋酒!十纹一壶!”
长街上,走贩背着竹筐叫卖,百姓走走停停,讨价还价。
谢悔走在街上,小心避开四面幢幢的人影,只听一道声音叫道:“娘!我要买糖葫芦!”循声一看,一道孩童的虚影径直扑面而来,穿过他的身体,跑向后方卖糖葫芦的走贩。
谢悔侧过眸,目光落在那个孩童头上毛绒绒的耳朵上,那孩童走得快,衣摆下的尾巴一摇一晃。
“你慢些!”又有一道女子的身影追了上来,同样穿过他的身体,追着那个孩童去了。
谢悔转头,望着他们的身影,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那是妖怪……”
他喃喃低语。
光明正大,走在青天白日下的妖怪。
自从混沌降世后,妖怪便在人间销声匿迹,隐藏在阴暗的角落里,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一旦被人发现,等待他们的只有比死亡更加惨烈的下场。
沈玩也愣了一下,原著里只写了主角取走了幻境遗留的丹药和古籍,丝毫没有提到这一遭。
人与妖和谐相处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长街上,时不时走过头顶生耳的百姓,拖着蓬松的尾巴,旁若无人地走过。
甚至还有毛绒绒的雪团子在地上跑,一团团,像春日的棉絮,柔软轻盈。
谢悔站在原地,任由凡人、妖物、修士的影子穿过他的身体。
四面影子来来往往,热闹非凡。
但那已经是许多年前的热闹了。
“盼盼?”沈玩躲在谢悔的斗篷下,鬼鬼祟祟地张望了一通,从斗篷下冒了出来,光明正大地晃着尾巴,他还不忘戳了戳谢悔:“你在想什么呢?”
谢悔在原地静默了半响,终于动了,往前走去。
“我们找个地方落脚。”
蜃楼里有许多座宅第,大大小小,高低不一。
谢悔挑了一户无人的宅第住下,说是宅第,也不过是一进的门户,外面连着廛里,住了许多人家,有修士,有凡人,有猫。
谢悔平素在屋内打坐,在院中练剑,有时会坐在藤椅上,看隔壁的猫趴在屋檐上晒太阳。
他走遍了蜃楼,找到了古籍和丹药。
“你看得懂上面的字吗?这讲的是什么呀?”沈玩用尾巴翻翻古籍,看不懂,索性乱翻一通。
谢悔伸出手,轻轻按住尾巴,眉眼很平和,渐渐褪去了清癯和苍白,“看不懂,但是我能学会。”
沈玩撇了撇尾巴,左右扫了扫谢悔的手掌,又去玩他的衣摆。
少年眉梢微微动了动,道:“别闹。”
他一圈两圈将尾巴缠在手腕上,低头继续看书。
沈玩懒懒地趴在他手上,伸直了尾巴尖,看不懂也要凑过去看古籍。
日光落在简牍上,慢慢往下移,取而代之的是月光。
日去月来,一片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