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玩睁开了眼,眼前仍旧是一片昏黑,环顾四周,此地赫然是他们在后山的茅庐,案上点了一盏烛,窗棂外是夜色下逶迤的群青。
谢悔躺在竹床上,隔了半响,方才渐渐醒转。
他不顾身上的伤,爬起身,伸手去触碰衣摆,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沈玩低声道:“我在这里。”
谢悔收回了手,低低地喘息,他喉咙里还有血,一时说不出话,心声也是低低的:“我把剑冢带出来了。”
沈玩微微一惊:“什么?”
正在此时,一道声音骤然响起:“你可知错?”
威严,渺远,是切玉君的声音。
循声望去,声音发自案上的玉牌,短剑样式,上面落着剑宗二字,正是之前切玉君赠给谢悔的令牌。
谢悔挣扎着缓缓下了床,站在玉牌前,低眉垂眼,过了好半天,才从喉咙里发出低哑微弱的气音:“弟子不知。”
“你蓄意谋害同门,擅闯禁地,破坏先人剑冢——”切玉君细细地数着他的过错,声音冰冷,仿佛他当真犯下了滔天罪过,“你认不认错?”
灯花剔下一片光,朦胧照着谢悔的眉眼,没什么血色,苍白而瘦弱。
“弟子不认。”
他用嘶哑的声音为自己辩解:“弟子跌落山间,乃是事出有因,谢逸与楼吹雪打闹,不慎摔了下去,危急时刻,用灵力将弟子也拉了下去。”
谢悔慢慢地说,气息微弱,语气却很平静。
“既然如此,禁地中忽然出现的妖邪之气,又该如何解释?”
切玉君语调没什么波动,仿佛对谢悔说的一切都不在意。
“弟子不知。”谢悔道。
切玉君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妖邪生性爱扯谎。”
沈玩的心脏蓦然一动,一瞬间的心悸,不知是他自己本身的情绪,还是来自谢悔的。
“师父。”短暂的寂静后,谢悔轻轻地唤道。
都说切玉君爱重弟子,他明明也是对方的弟子。
玉牌安静了须臾,终于再度传出切玉君的声音:“你闯祸毁了剑冢,按照剑宗戒律,应当逐出师门,从今以后,你不再是吾的弟子。”
不问是非黑白,这般轻率地将他逐出了师门。
他错过了弟子选拔,也错过了被其他尊者收为徒弟的机会。
谢悔望着灵海里深深浅浅的混沌,有属于问心塔那个无名少年的,也有属于他本身的,在玉牌熄灭之前,他问出了口:“你从一开始,只想要利用我,是不是?”
玉牌缓缓熄灭了,玉身也渐渐消逝,逝入长风里。
谢悔静静地站在风里,长风掠过他的碎发,吹过黑得湛蓝的眼眸,吹不动里面冰蓝色的眸瞳。
沈玩冒了出来,小心翼翼地安慰他:“这个宗主一点也不好,硬要你给他当徒弟,结果转过头就翻脸无情,我们下次自己挑个师父——”
原著的谢悔运气很差,遇到的都是恶人,他看文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
但是这一切真的发生在盼盼身上,他只想把这些人通通打一顿。
谢悔没有说话,慢慢走上前,合上了窗棂,四面无光,他坐在竹床上打坐,缓缓闭上眼——
无数道长剑骤然浮现在他身侧。
寒光清凌凌的,比月光还要清寒,磅礴。
沈玩终于意识到谢悔醒来时说的那句“我把剑冢带出来了”究竟是什么意思,合着他真的把剑冢带了出来?
谢悔没有像原著里的主角一样拿到了本命剑,但是,剑冢里所有的剑,都是他的本命剑。
“沈玩,”剑影消散,谢悔睁开了眼,“你说这个世界是一本书,书里的我,究竟是怎么成为仙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