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改良式的窃听&感应魔术捕捉梵.斐姆的踪迹,并将堂姊推搡至笑脸迎人的死徒之祖面前,自觉大功告成的弗拉特活蹦乱跳地投入赌桌的怀抱。
今夜的梵.斐姆仍然是一身作工考究的整齐西装,搭配宛如其标志的礼帽与手杖。
作为年长且身份较高的一方,梵.斐姆率先向女子颔首,其沉稳嗓音传入费伦耳中,「费伦小姐。」
「斐姆先生。我收到你的花了,非常感谢。」不同于弗拉特说的抱怨,费伦向对方道出感激的话语。
在梵.斐姆跟前,她自然不像弗拉特那样随兴,而是遵照社交礼仪与之对应。用游戏做比喻的话,就是羁绊值不若弗拉特那么高,因此有所保留。
对于费伦的感谢,梵.斐姆勾起唇角敞开爽朗的笑靥。
「不必客气,希望妳满意这份胜利品。」
正常的社交情况下,费伦接下来会回答:「是的,你的诚意别出心裁」或「花朵很好看」等附和与奉承的言词。
但望着梵.斐姆礼貌满点的笑容,以及那对似乎注视着自己却并未倒映任何情绪的眼眸,费伦没有马上回答。
女子刹那间的停顿没有逃过梵.斐姆的感知。
于是他略显怔然地开口:「请问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是哪里不合意,或者我漏掉了什么?」
有鉴于上级死徒需要仰赖自制力以压抑本能冲动,故而梵.斐姆一向恪守不容挑战的原则。
即便只是随兴发起的挑战与胜利,但……
「没能给予胜利者想要的报酬,将有违斐姆船宴的口碑。」男人这么补充,「还请妳不吝给我一个补偿的机会,费伦小姐。」
换言之,如果没能移除眼前的偏差,梵.斐姆就会浑身不对劲。
另一方面,倘若是费伦.艾斯卡尔德斯终于显现其目的,意图利用不满意报酬的理由,向他暴露人性中的或贪婪或狡诈面目,那么梵.斐姆也不是没有反制的手段。
人们的欲望通常来自无法被满足的「见闻」,必须得认知到「目标」才能心生「想要获得」的执念。这个道理同样可以套用于魔术师此一群体,为了完成先祖托付的……难以触及的宿愿,也要将家族刻印传承给下一代,冀望终有一日能够实现那虚幻飘渺的伟业。
除去梵.斐姆自身拥有的、综观现实的能力,其情报网络遍布摩纳哥街道的各个角落。
费伦.艾斯卡尔德斯二十岁前的生活宛如修道士,人际关系与经历单纯而又简洁,未曾参与任何盛大宴会,也不轻易和外人结交,因此她的视野有所局限,理应不会出现超出梵.斐姆掌握的情报。
综合衡量下,送至费伦别墅的七辆货车不仅网罗世界各地的著名花种,还混入了她前未婚夫赠与新未婚妻的花束相关的花枝。
照理来说,不存在「送错花束」的情况。
于体内躁动腾升的暴戾被按回深处,梵.斐姆拄杖等待着费伦的说明。
另一方面。
对上梵.斐姆的言笑晏晏,饶是对方眉眼微弯、语带鼓舞,费伦依旧欲言又止。
盘据于胸的话语沉甸甸地压在心头,是即便被剖开衣衫下的胸膛,将手探入温热的血肉之中,也不愿向他人诉说的隐讳心事。
但梵.斐姆投来的凝视令费伦感到些许压力,似乎对答案势在必得,她只得轻嗕两片粉色的唇瓣,缓缓开口:
「斐姆先生确实送了很多花,有些甚至是从未看过的品种,它们都非常美丽,后续需要花些时间照料。」
没有说谎。
却也没有说出真话。
梵.斐姆眯起一对妖治的红眸,端详的视线落在费伦身上,好似他终于将这名女子看进了眼底。
注意到费伦的难以启齿,当梵.斐姆正打算旁敲侧击时,少年高亢的嗓音兀然插入:
「对呀,我也帮忙整理了好久呢,真是超累的!」
紧接着,嗓音的主人──弗拉特举起双手在胸前比出一个叉,神情严肃地说:「只不过斐姆先生送的花不是姊姊想要的,就像以为任务要求是A结果给了外观像A的B版本,于是任务判定未完成!」
仿佛冰封的湖面被驱散了严冬的阳光融化,二人的僵持在弗拉特的介入下化成消散的冰晶,徒留明灭闪烁的晶润水光。
紧绷的氛围散去后,费伦得以喘口气来,重新梳理自己抗拒的情绪。
只见梵.斐姆听罢压低了额前的帽沿,拄在另一只手里的长杖于地面敲出一道「咚」声,「嗯──的确需要和想要是两回事,后者包含客观事物以外的价值……看来是我的解读有待加强。」
「换句话说,是伴随谜题的全新挑战呢。」
伫立于梵.斐姆面前的费伦眨了眨眼,看见其帽沿阴影下望来的红眸流转兴致盎然的深沉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