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斐姆跃跃欲试的模样令费伦的直觉发出警讯,尤其一旁的弗拉特眉眼弯起不怀好意的笑容。
就在弗拉特开口前。
「斐姆先生。」
她听从直觉的指引,主动说道。
「我能否邀请你前往某个地方呢?」
于是弗拉特顿住了,梵.斐姆亦然。
就像迫不及待向前冲的野生动物,被人竖起食指指示在原地等待,表面上一动也不动地似乎在观察情况,但又貌似悄悄计划着什么。
男人言行举止间透出表演性质的浮夸,即便是不发一语,也有如无法安份下来的脱兔。
那双腥红色的眼睛幽光浮动,令人联想到透过展示灯端详的深红宝石。
「任何绅士都不该拒绝一名女士,如果对方品行端庄且矜贵便更是如此。况且我很期待妳准备了怎样的惊喜,费伦小姐。」
费伦没有多作解释,而是腼腆地笑了笑。
然后,仿佛被尚未消退的蠢蠢欲动与稚气感染似的,伸手拉住梵.斐姆的袖口。
专人保养的正装布料手感丝滑冰凉,当费伦轻轻拽动对方,鲜红手套下缘及袖口间的一小截手腕肌肤的体温掠过指尖。
捕捉到一缕若有似无的微顿,费伦下意识地回头察看,却对上梵.斐姆面色如常的浅笑。
于是走在前方的她继续迈步。
在暗示魔术的作用下,赌客们沉浸于钱币碰撞出的脆声,以及五光十色的轮盘图示与精彩表演中,并未注意到他们的行动。
费伦拉着梵.斐姆来到位于赌场一角的庭院,嵌在正上方天花板的玻璃窗撒下夜空的颜色。
沐浴皎洁柔美的月光下,梵.斐姆的白色西装被镀上了层虚幻的光晕,与披在费伦细软金发上的月色薄纱相映成辉,围绕二人身侧的莹白世界宛如浑然天成。
梵.斐姆没有挣脱费伦的手。
那股牵动袖口的力道不及梵.斐姆操控魔偶的劲道,却又坚定地将他拉往目的地。
恍若对自己的选择坚信不疑。
「斐姆先生。」
他下意识回应那声温润如兰的嗓音:「我在,费伦小姐。」
「可以给我那朵花吗?」
闻言梵.斐姆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费伦。
在月光织成的缥缈薄纱下,编进了几缕绀色的金发染上朦胧光辉,乖顺地伏贴于女子泛着粉嫩红晕的白皙脸颊。
漫长阅历中不曾缺乏见识或妖艳或飘然的美女,钻研魔术真理的梵.斐姆并非沉迷于女色的男人。
然而,甫落入那对好似盛着爱情海粼粼波光的明亮蓝眸,梵.斐姆一时间无法移开目光。
从须臾的停顿回过神来后朝对方示意的方向望去,只见艳红花朵在庭院围绕出新月似的弧度。
他本可以吩咐部属上前,但对上费伦溢满了期盼,而显得润泽动人的眼神,一股莫名的热度忽地翻涌而上,仿佛酝酿着什么般盘据于胸,促使梵.斐姆亲手折下花枝。
──裹于红手套中的修长手指轻捻鲜花,并将其递给费伦。
与此同时,穿过天窗的清凉月色撒下一片遗世绝尘的莹白,将眼前此景衬得如梦似幻。
当属于男性的厚实大手与开得艳丽的花朵映入眸中,费伦微微敛下一对金睫,露出一如拥抱着弗拉特亲吻的温婉笑容,蓝瞳漾起的色彩却多了一分深沉的喜悦与感叹,「原来是这种感觉吗……」
「谢谢你,斐姆先生。」
她接过那朵花的神情过于爱怜,犹如眼中所见是其珍贵又脆弱的宝物。
跃动的星星微光浮掠于那片湛蓝,荡开拨撩了平静湖面的优美弧度,一圈又一圈的轻浅涟漪扑向心弦。
梵.斐姆缓缓地收回手,捻过花枝的拇指与食指不自觉地摩挲。
那只是一朵普通的番红花。
没有任何魔术价值,也没有被施以花俏的术法。
却仿佛稀有得比任何事物都要珍贵。
倏地,梵.斐姆想起某则故事。
身为富商的父亲外出经商时询问三名女儿想要什么礼物,有别于执着珍品和钱财的姊姊们,其最受宠的么女索要一朵花。
于是归宅前误入一座玫瑰庄园的富商,在受到庄园主人的热情款待后,径自摘下花园里的一枝玫瑰,这般无礼的行为引来庄园主人的暴怒,并要求富商将回程途中第一个映入眼帘的事物交给自己。
因此富商返家的路上紧闭双目,却于正要踏入家门的那一刻,在么女黄莺似的迎接声中睁开眼睛──
梵.斐姆似乎完美代入摘花的富商。
摘掉父亲的角色背景,如果听到某人不要丝绸华服,亦不要金银财宝,反倒向自己许愿一朵花,他大概也难免心生好奇,想将那抹灵魂放在掌心赏玩一番,再剖析其每一寸真实吧。
但要梵.斐姆来说的话,真正触动他的是在自己递出鲜花后,女子所流露的、恍若独属于他的笑靥。
这时,一旁观察许久的弗拉特「啊」地开口:「姊姊想要的不是透过他人转交,而是斐姆先生亲自摘下并送出的花,也就是说──藉由一系列的完整行为获得的喜悦!」
「原来如此,对于漏掉这么重要的环节,真是非常抱歉,费伦小姐。」
闻言费伦轻轻地摇头,微弯的秀美蓝眸波光荡漾,灿烂光辉簇拥眼前之人,「费姆先生应该喜欢赌博吧?虽然我只是耍了个小把戏,但希望费姆先生感受到的那份小小的喜悦,和收到这朵花的喜悦相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