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别于被普通人视作代代相承的「梵.斐姆」之名,向梵.斐姆发起挑战的人,可以选择公开或匿名身分。
而今,一名金发碧眼的女子以午后闲谈似的神情,衔着一抹轻浅笑容示意梵.斐姆下注。
并非在色彩鲜艳的轮盘投掷骰子,也不是透过观察牌局或比试,将筹码压在飘渺的线性未来上,而是揭露被埋于过去的记号。
「我选右边。」
似是对周围的视线浑然不知,斐姆沉吟片刻后做出选择。
悄然关注这方角落的使魔或死徒有多少呢?
他们更加在意的是这场儿戏般的赌局的结果,究竟梵.斐姆会再尝败绩,还是捍卫令前仆后继的挑战者们望其项背的胜率。
──右边的拳头里空无一物。
费伦知道。
或许梵.斐姆也知道。
作为活跃逾上千年的强大死徒,费伦的魔术在他眼中无所遁形,更何况眼下她没有发动任何术式,物理阻隔视线的手段并未形成丝毫阻碍。
但斐姆之所以选定错误答案,不代表其判断有误。
而是为了让包裹于赌注下,费伦.艾斯卡尔德斯隐藏的真心显露。
如今才现身的艾斯卡尔德斯分家长女,背负的缘由似乎符合情理,但正是一切显得过于正常,让人不得不猜测是否存在异常。
在她与弗拉特接触后,二人的感情迅速升温,从弗拉特的反应来看,少年向她交付蜜月期似的强烈信任,最终领她登上这艘魔境般的邮轮。
梵.斐姆想要探查费伦.艾斯卡尔德斯的意图,以及这名女子的本质。
藉由神明裁判(Ordeal)辨别其真伪善恶。
形似占卜、本质为脱离人之意志的行为,形同于揭露自我的仪式,获得的结果则被赋予神意。
赌博过程中被逼入绝境的选择,抑或是追求胜利使用的计谋,根据不同的人性,甚至能看见其崩溃堕落的瞬间。
不同于将世人的评价当作冠冕的个体,梵.斐姆不在意所谓的胜绩,毕竟包括这艘邮轮都只是他的消遣之一,再加上梵.斐姆已看过太多败者的姿态,即便仍能从中汲取兴味,但在他眼里几乎要成为固定的景色。
倘若能够提供佐以漫长生命的乐趣,用一个儿戏般的赌局作为交换也不无不可。
叼起胜利果实的刹那,是生物最毫无防备的瞬间,届时她所坦露的面貌,将能代表费伦.艾斯卡尔德斯的真实。
只见金发碧眼的女子右拳微动,接着缓慢地放下左手,「请斐姆先生伸出手来,掌心要向上喔。」
于是梵.斐姆抬起包覆于红色手套中的大掌。
接住落在掌心的甘饴。
「……这是?」
「作为感谢斐姆先生参与游戏的小奖品,还请你保密。弗拉特的话,因为都能猜对所以获得两倍糖果,不知道还有参加奖呢。」
换言之,是偏爱。
在由费伦.艾斯卡尔德斯发起的挑战中,作为输家依然得到了偏爱。
仿佛述说「错过正解也不要紧」、「重要的是选择过程」一般,透着在仙境中漫步的从容,以及被捉弄时也不愠不怒的余裕。
对某些心怀战意的斗士来说,这份天真的慈悲无疑是羞辱。
但梵.斐姆的心情很好。
或者说,被取悦了。
他不是战士。
作为魔术师也是千年之前的事情了。
身为吸血鬼、死徒的顶点,神代同盟(Elder Title)的古参之一,经历第一次世界大战后,便以吸血以外的手段增加势力范围,甚至关心着地球生态,梵.斐姆被称作俗人或怪人。
拥有近乎无限生命的他,就以灵魂的角度来说已然成为不同的生物,需要消除「无聊」的燃料,才能压抑体内那侵蚀世界的剧毒,维持精神上的稳定。
尽管如此,梵.斐姆也曾被形容过于亲近人类的他「堕落」了,本人则是一笑置之。
他自有一套行动准则,遵循该原理以确认程式运作,设定了概率偏差发生时,如何将命运导回正轨。
于是,睥睨于里世界顶端的死徒发出诱惑:
「作为胜过我的报酬,费伦小姐,妳有想要、或是需要实现的愿望吗?」
丝绸帽沿下的腥红瞳眸,酝酿着深幽暗芒。
-
当梵.斐姆询问她的愿望,费伦不禁一怔。
关于破冰小游戏的胜负,她其实并不是那么在意,但似乎输赢结果在梵.斐姆心中具有特别的意义。
只是突然要费伦提出要求,比欢喜更加强烈的错愕令她大脑空白。
身为长女的矜持使她迅速调整心态,并思考与这场随兴发起的赌局等值的报酬。
虽然狮子大开口也是一种选择,但她和梵.斐姆的交情不如弗拉特,也没有这么做的理由。
况且「想要」与「需要」之间更是存在差异,前者是试图获取不曾拥有之物,后者则是填补自身有所欠缺之物。
费伦没有「需要」梵.斐姆协助才能达成的愿望。
至于「想要」……
『果然妳的确不适合,费伦,虽然很可惜,但只能到此为止了。伯父已经向我说明完毕,既然这份婚约由妹妹继承,接下来我们也不要再见面比较好。 』
──恍若无法抹净的余烬痕迹般残留于心的,那个待她温柔无边如深海般的男人如是说。
纵使只是虚晃而过的幻影,仍令费伦的胸口传来钻心痛楚,曾经对坠入深渊的她伸出的手,在费伦鼓起勇气质问时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她,果决的态度就像总算等到这个时刻,由于终止一项赔本买卖而庆幸。
紧接者,一对年轻男女挑衅似的在费伦视野里上演浪漫的爱情剧。
艾斯卡尔德斯分家次女时刻寻找着能刺痛长姐的手段,而前者也精准地戳在后者心坎上。
费伦搬离祖宅的决定有一部份来源于此。
察觉沉浸回忆造成的默然过于冗长,费伦赶紧收回飘飞的思绪,似是想到什么般,她先是上下打量了梵.斐姆一圈,最后迎向褐肤男人等待其开口的目光。
且先不论那身非凡气度,其脸庞五官端正俊美,西装革履下的身板笔挺颀长。如果对象是一名容貌与气质皆无可挑剔的绅士,那么──
费伦缓缓道出所欲之物:
「花束……请斐姆先生赠与适合我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