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费伦回过神来,自己已经站在弗拉特面前,用身体将弗拉特保护在背后。
倘若是正统的魔术师,或者具有同等认知的人,其下意识反应该是构筑术式才对。尽管费伦的术式确实蓄势待发,但以肉身阻挡对手的行为绝非必要。
是本身的缺陷使然,还是与家人共度的时光过于单纯,以至于她忘却了即便捂住眼睛,也仍会在心口留下痕迹的深沉之物呢?
下意识的动作并非无法造假,而无论是怎样的手段也都逃不过弗拉特的双眼,无所遁形的真心使弗拉特内心一暖,更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紧绷的氛围游走于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光间,对峙中的三人暂时没有动作,于是金发的发牌员默不作声。
而后,壮汉咬牙开口:「那是什么表情?我可是受害者,把人当作无赖的眼神太失礼了吧!没有家教的家伙们!」
就在弗拉特出手截断壮汉的术式前。
像是某种质地厚实的物品与地面敲击发出的「咚」声,在费伦与弗拉特耳边响起。
「以享乐为目的前来的客人,请稍安勿躁,肆意喧哗对厘清真相没有帮助,重要的是检查有没有损失。」
倏地,时间仿佛被按下停止键。
先前毫无存在感的工作人员纷纷上前,训练有素地将壮汉请离现场。
接着被劈开的江河重新汇流,赌场中央的轮盘传来欢快乐声淹没了方才的对峙,虚实交错的视觉飨宴填上感官缺口,跃动的妖精与繁花令时间再次流动起来。
弗拉特在萦绕着女子馨香的怀抱中朝来者挥手,「梵.斐姆先生!」
「弗拉特,虽然是常客,但让你卷入消费争端,我的颜面真是摇摇欲坠。」
掠过耳畔的嗓音低沉而又充满优雅的韵味,仿佛难以捉摸、深不见底的「现象」降临于此。
当弗拉特从自己怀中跳开,费伦的注意力转移至正与弗拉特谈话的身影上。
只见那人一袭莹白西装,头戴同色丝绸礼帽,鲜红手套交叠着拄在银质拐杖顶端。帽檐下是一张俊逸的褐肤脸庞,一缕金发自右侧垂下,衬得那双红眸更显幽深。
穿着考究的绅士手持做工精致的长杖,宛如信步玩转商场的菁英,却夹带一股古老且虚渺的气质。
「斐姆先生太客气啦!反正结果一切安好,而且起因的确是我的冒失让对方不高兴,姊姊也吓了一大跳不是吗?」
弗拉特侧身看向伫立原地的费伦。
于是男人榴红色的视线顺势朝她投来。
「我没事,那个、眼前的这位先生……」
「看来你捎了名贵客啊,弗拉特,能够为我引荐吗?」
「是的!让我介绍一下。」弗拉特抬起双臂伸向费伦,用宣誓般不容质疑的坚定与宏亮音量说:
「费伦.艾斯卡尔德斯,别称姊姊!是我妈妈那一边的亲戚所以得叫堂姊,艾斯卡尔德斯分家的长女,身高168公分,体重当然是秘密。喜欢的食物是海鲜焗烤笔管面,动漫喜好是剧情和奇幻类别,游戏的话因为手指不够灵活所以倾向玩文字攻略──」
「弗拉特。」费伦涨红了脸,使得这声叫唤犹如娇嗔。
纵使她清楚弗拉特喜欢在某些时候恶作剧,也愿意宽容对待堂弟的调皮,不过在初见的人心中留下御宅族的第一印象实在是敬谢不敏。
艾斯卡尔德斯分家的长女羞红了脸蛋,别开与梵.斐姆相触的目光,赧然地继续听着弗拉特的介绍。
「虽然是魔术师,但没有魔术师的心态,个性有点粗线条却非常温柔,是我最最喜欢的姊姊!」
虽然对方上一段描述有让自己风评被害的疑虑,弗拉特的最后一句依然令费伦深受感动,她不禁勾起唇形好看的嘴角,感叹般的道出柔声呢喃:「弗拉特……我也最喜欢你了喔,我亲爱的弟弟。」
潋滟了润泽羞色的碧蓝瞳眸漾上星点似的光辉,即便是周围的舞台表演四射的绚烂灯光效果,也无法掩盖那对美眸编织出的绵绵柔意。
被那样的视线攫获、包裹而上,便宛如中了某种高深的魅惑魔术。
弗拉特的老师曾教育过「视觉」是最古老的魔术,倘若支配视觉感官,甚至能够左右大脑的认知,理论上颠倒某人的「世界法则」也不是不可能,换言之,让人忍不住沉沦其中,化为真假世界的忠诚俘虏。
但费伦没有那种「赏玩」的意识,更不具可以无视魔力,视等级达成干涉的魔眼。
而是仅仅凭借自身的情感,就能让对象犹如被甜蜜的云朵捧起,好似连理智都要远去。
──这就是温柔系姊姊的杀伤力吧。
莞尔任由费伦拥抱自己并于他头顶落吻,弗拉特望向笑吟吟地凝视二人的梵.斐姆。
俩姊弟的温馨互动止于男人的一声清嗓,「不好意思,弗拉特。请容我打断你们的温情时刻。」
「对了、差点忘记!姊姊,这位便是梵.斐姆先生,别称为魔城之梵.斐姆、财界魔王,巨大财阀V&V企业的CEO,赌技高超仅尝过五次……不对六次败局,目前不只持续精进赌技,肯定还包括魔术技巧吧,毕竟是吸血鬼呢,如果不与时俱进很容易被消费者淘汰。最近好像在钻研绿色产业?地球环境很重要,但夏天没有冷气的话很难熬啊,对不起了北极熊!」
闻言,费伦蓝眸缓眨。
弗拉特的介绍里似乎出现了让人在意的词汇。
她还来不及深思,便听见梵.斐姆接话道:「的确臭氧层破洞议题需要被关注,但为了让客人有舒适的体验,不得不开冷气呢,这个话题大概短时间内聊不完。现在先将焦点放在眼下,你们上船后玩过一轮了吗?」
「正要开始喔!这次我要挑战老虎机!」弗拉特跃跃欲试,得知日后会有零用钱的他格外兴奋,「虽然麻将、巴卡拉或二十一点也让人欲罢不能,但摇下拉杆的未知及刺激感更加强烈呢。」
即便用术式入侵其内部,让滚轮停在指定图案上,对弗拉特而言是小事一桩,任何赌场主人对于这种客人大概会十分头疼,不过弗拉特与梵.斐姆之间貌似有种默契,以控制在不被察觉的范围内为前提,前者使用的小动作被后者通融。
这是费伦后来才得知的讯息。
此时的她只是默默祝福幸运女神眷顾弗拉特,浅笑着注视金发少年不亦乐乎的背影。
沉浸于引诱客人显露欲望的各色声音中,魔术家族分家长女游览似的穿梭于赌场的四片不同类型的区域。
直至不知道观察了多久的视线主动搭话:「没有费伦小姐钟意的机台或赌桌吗?」
「斐姆先生。」费伦止步看向站在身前的西装男子,接着她摇了摇头,否认赌场不合其意的说词,「我不善长赌博,只会点小伎俩。」
「喔?我是否有这个机会见识一下?如同弗拉特所言,我对新颖的把戏很是好奇,鸽子魔术也是最近才有所成。」
同沉稳的嗓音比起来,梵.斐姆的性格似乎较为活泼外向,让费伦联想到弗拉特信誓旦旦时的模样。
当然她并不是指对方像小孩子,这名绅士的外貌及仪态无疑是成年男性。但若要形容的话,或许是长大版的彼得潘?
「那么……」费伦举起握成拳头的双手。
女子白皙柔荑被场内变换的灯光笼上一层模糊光晕。
「斐姆先生,请你猜一猜哪一边有『奖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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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扑克牌桌旁。
众目睽睽之下,费伦.艾斯卡尔德斯向梵.斐姆发起挑战。
如此简单。
随兴自然得就像早晨时分,于尚未消退的朦胧睡意中翻身下床的动作。
——在斐姆的船宴(casa)上,胜过梵.斐姆的一方可以提出任何愿望,而无论那是多么物质的要求,又或索取神代时期的梦幻逸品,梵.斐姆都将履行契约。
因此,无论是赌局或对象本身,都含有令人趋之若鹜的深沉份量。
尤其百年来不定期举办的船宴上,赌赢船主的胜利者屈指可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