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敏头七那天，周霁薇在灵堂守了一整夜。黛玉跪在灵前，她跪在黛玉身后半步的位置。一跪就是四个时辰，膝盖肿得跟馒头似的，她一声没吭。

林如海来上香的时候，看着两个孩子跪在那里，站了很久才开口。“回去歇着吧。”黛玉没有动，周霁薇也没有动。林如海没有再劝，转身走了。

那是周霁薇第一次觉得林如海老了。不是头发白了，是整个人像被抽走了什么东西，壳子还在，里头空了一块。

葬礼之后，林如海把自己埋进公务里，早出晚归，有时候歇在衙门。周霁薇理解——有些人把悲伤压下去，靠不停地做事。

但府里的事，得有人管。

贾敏走后的第一个月，林府内宅乱成了一锅粥。管账的周嬷嬷不敢做主，管家的林福只管府外。厨房停了荤菜，秋衣拖到中秋后才做好，库房丢了一匹缎子也没人查得出来。

周霁薇需要一个让她说话算数的名分。

机会来得比她预想的快。贾敏去世一个半月后，林如海难得在家歇了一天。周霁薇去找他，递了一本册子——府中内务的问题清单，按紧急程度分了甲乙丙丁，每条后面都附了解决办法。

林如海看了很久。“账目以后你帮周嬷嬷对。每日的进出，你和黛玉一起看。”

“父亲，我六岁。”

“你六岁，比有些人六十岁还清楚。黛玉比你小一岁，但比你更懂人心。你们两个一起，一个管账，一个管人。”

周霁薇先去找了周嬷嬷。

“嬷嬷，以后每日的进出单子，先送到梧桐院。我和黛玉看过之后，批了字，你再入账。”

周嬷嬷沉默了很久。“周姑娘，太太在的时候常说——‘宁可慢，不可乱’。这一个月，我是又慢又乱。不是我不想办，是我不知道该按谁的规矩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