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高大的人影站在门口,不动了。
凌洛眯着眼睛辨认了一下,那个身量和轮廓,除了秦跃还能是谁。
站那干嘛呢?凌洛心想,直接进来喊他啊。他仰着头等了快一分钟,脖子都酸了,门口的人还是一动不动。
凌洛心里直犯嘀咕,有时候真觉得秦跃这人怪怪的,说他木头吧,看他跟村里的小孩交流、去圩上卖东西、还有跟舅奶奶说话,都挺正常的,话也不少,怎么每次到他这儿就变了个人似的。
他正想着要不自己假装刚好醒了吧,省得秦跃在门口一直杵着。才想动,凌洛就看见门口的人影终于动了。
然后转身走了。
不是?
走了?
他一口气噎在嗓子眼里,差点直接坐起来了。不过还没等他动,走远的脚步声又回来了。
秦跃重新出现在卧室门口。这回和刚才不一样,他站了片刻后走了进来。
凌洛也说不清自己在想什么,几乎是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他能感觉到秦跃在他床前停下来了,过了几秒,凌洛听见一阵窸窣声,是蚊帐被掀开的声音。
“凌洛……”秦跃弯着腰,看着床上的人,声音压得比平时还低,“起床了。”
凌洛心想,他要是真睡着了的话,秦跃这音量他是肯定听不见的。他等了两秒,才慢慢地睁开眼。
然后和正弯着腰、一只手正准备碰他肩膀的秦跃对上了眼。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凌洛能看清秦跃睫毛的长度。
秦跃蹭地一下站直了,“我、我煮好糖水了。”
“嗯。”凌洛慢慢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走吧。”
下楼之后凌洛才知道,秦跃竟然把糖水连锅给端来了。周淑群这会儿正端着一碗红薯糖水坐在桌边慢慢喝,见凌洛下来,笑着冲他喊了声:“然然,起身啦?”
凌洛点点头,“嗯。”
秦跃舀了满满一碗放到凌洛面前,凌洛看着碗里切得大小均匀的红薯块,糖水是浅浅的琥珀色。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糖水送进嘴里,入口是温热的,不烫不凉,刚好能让人舒服地喝下去,红薯的甜味和一股香气融在一起,清甜。
“桂花?”凌洛抬头看秦跃。
秦跃站在桌边,手里还拿着勺子,正看着他喝第一口的反应,见他抬头才把视线移开,“嗯,加了一点桂花进去煮。”
凌洛又舀了一块红薯,红薯被煮得绵软,送进嘴里用舌头一抿就化了,加上桂花的香味,甜而不腻,“好吃!”
秦跃松了口气。
凌洛一连吃了两碗,吃得打了好几个饱嗝才停下来。他把碗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满足地摸了摸肚子,“你手艺真好。”
完了又打了个嗝。
秦跃抿嘴笑了一下,站起来收拾碗筷,凌洛吃人嘴短,也帮着拿了个勺子。
-
到了傍晚,凌洛面临着一个难题,洗衣服。
他对于受伤的地方不能碰水这件事挺有经验的。从小到大不是没被割伤过,只要护着受伤的手,洗完出来那只手还是干的。
夏天的澡洗起来快,冲个凉,抹把肥皂,再冲干净就完事,前后不过十分钟,真正让他犯难的是洗衣服。
他自己是不可能让舅奶奶帮忙洗的,那放着?把带来的衣服都穿完再说?
行李箱里还有两套干净的,算上身上这套,再撑三四天没问题。到时候伤口应该也结痂了,可以碰水了。
凌洛觉得这个方案可行,于是洗完澡后,他把换下来的脏衣服团成一团塞进桶里,打算拿到阁楼囤着,等手好了再集中处理。
他趿拉着拖鞋从洗澡房出来,头发还没擦干,一抬头,看见客厅门口坐着个人。
凌洛被吓了一跳,“你怎么在这?”
秦跃见他出来,立马站起来。他先看了一眼凌洛还在滴水的头发,又看了一眼凌洛手里那桶脏衣服,然后二话不说伸手去接。
凌洛身子一侧,把桶往自己这边挪了挪,躲过去了,“干嘛?”
“你手不能碰水,”秦跃说,手还保持着伸出去的姿势,“我帮你洗。”
“我洗衣服又不用手。”凌洛把桶藏在身后,跟护食似的,“而且我打算放着等我好了再洗。”
“这天气不洗很容易臭……”秦跃的手没收回去,反而往前迈了半步,一弯腰,把水桶从凌洛身后抢了过来,转身就往井边走去。
凌洛跟在后边,不服气地说:“你说谁衣服臭!”
说话间,秦跃已经打好水,坐在小矮凳上开始搓凌洛的衣服了。
凌洛没再说话,两人就和之前那晚一样,秦跃坐在井边洗衣服,他坐在旁边的小矮凳上看着,只是少了阿旺。
“你别那么用力搓,我没带多少衣服来的。”凌洛看着秦跃搓他裤子的架势,总觉得下一秒就能把裤腿搓出个洞来。
秦跃放轻了一点力气,掌心包着布料一下一下地按压,“血渍要搓搓才能掉。”
凌洛抿了抿嘴,过了一会儿才开口,“现在还不臭吧?”
“嗯,不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