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凌洛早上出门前跟周淑群说过要去村里逛逛，周淑群便先吃了饭，这会儿两人回来的时候，她已经收拾完碗筷，正准备出门去好友家串门闲聊。

老人虽然上了年纪，眼神却好得很，一眼就瞧见凌洛手上那根被纱布缠得粗了好几倍的手指，着急地迎上去拉住凌洛的手腕，翻来覆去地看，“做咩搞成咁啊？”

凌洛刚想张嘴说“没事”，话还没出口，旁边的秦跃已经替他答了，说在公家院子里学竹编的时候被竹篾划了一下。

“伤得好严重？”周淑群听完，捧着凌洛的手，看着那根被包得粗粗壮壮的手指，还是觉得不太对劲。她也是做过竹编活的人，自然知道被竹篾划一下是怎么回事，割一下疼是疼，但顶多渗点血珠子，拿手摁一会儿就好了。

村里哪个做竹编的不是满手小口子，哪有人被割到了包成这样的。

“二爷说这样包着好得快。”秦跃面不改色地说。

周淑群一听是二爷说的，心就放下了大半。二爷在村里看了这么多年病，他说的话还是能听的。

老人拍拍凌洛的手背，说了句“以后小心啲”，又问两人吃饭了没有。得知还没吃，又转身往屋里走。

饭还热在锅里，菜也还有，周淑群想着留的饭菜恐怕不够两个人吃，便念叨着去给他们下碗挂面。

秦跃赶紧把人拦住了，说不用，桌上的菜够吃了。周淑群被他拦了两回，知道这孩子是真心不让她忙活，便不再坚持，拎上自己的小布包出了门。

周淑群走后，秦跃就没闲下来过，让凌洛在桌边坐着，自己熟门熟路地去厨房拿碗。

凌洛掀开盖菜的红罩子，今天的菜是豆角炒腊排骨，煎蛋，蒜蓉拌空心菜，还有一小碟咸萝卜干。

秦跃先舀了满满一碗放在凌洛面前，又回头给自己舀了一碗。

凌洛看着自己面前那碗被米饭堆得冒出小尖的碗，再看看秦跃碗里只有半碗的量，就忍不住了，“你干嘛啊。”

说着就把自己的碗端起来，翘着那根受伤的食指，用拇指和中指卡住碗沿，往秦跃碗里拨了小半碗饭。

“你受了伤，多吃一点。”秦跃试图把自己的碗往后挪。

凌洛不听，他拨完了，把自己的碗搁回桌上，看了一眼两个碗里差不多持平的饭量，这才满意地拿起筷子，“别搞得我好像虐待你一样。”

“没有的。”秦跃赶紧否认。

“知道。”凌洛好不容易夹了块排骨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吃吧，我都饿得不行了。”

他右手食指上缠着厚厚的纱布，握筷子的时候那根手指翘着使不上力，夹菜的动作变得极其笨拙。

夹住一块，刚要抬起来就滑回去了；又夹住一块，这回刚要往碗里送，结果中途手抖了一下，排骨啪嗒掉在桌上。

凌洛干脆换用左手去夹，没想到左手更不听话，正当他跟那油滋滋的腊排骨斗智斗勇的时候，边上递过来一把勺子。

秦跃把勺子放在他碗边，“用这个。”

凌洛看了秦跃一眼，放下筷子，“谢谢啊。”

勺子确实好使多了，除了空心菜太长有点难舀起来之外，其他的都很容易吃到。秦跃看他用勺子吃得挺顺，才低头继续吃自己碗里的饭。

周淑群留的饭菜其实不少，每餐肉和蛋都是必须有的，饭也留了大半锅。老人觉得正在长身体的孩子就得多吃点，所以给凌洛吃的东西一向是往宽裕了留。

这份量对凌洛一个人来说，吃饱了还能剩一小口，但今天多了一张嘴，就显得有点勉强了。

秦跃吃得很快，筷子在碗和菜盘之间来回了几趟，碗里的饭就见底了。

凌洛抬眼看了一下，发现秦跃从头到尾都在夹那碟咸萝卜干还有空心菜，腊排骨几乎没碰过，煎蛋也一块没夹。他直接把勺子伸进腊排骨的盘子里，舀了一大勺，直接扣到秦跃碗里。

“你——”秦跃低头看着自己碗里的排骨。

“干嘛，你不吃肉啊？”凌洛又舀了一勺过去，语气理直气壮的，“我一个人又吃不完。”

秦跃看着碗里那几块肉，沉默了一下，拿起筷子慢慢吃了。

凌洛见他吃了，这才满意地继续对付自己碗里的饭，用勺子把饭和菜搅在一起，制作成美味拌饭，一口一口慢慢吃。

吃完饭，秦跃站起来收拾碗筷，凌洛也想帮忙拿个空盘子，刚伸手就被秦跃不动声色地拿走了。

秦跃收拾完桌子，也该回去了，他站在客厅门口，犹豫了一下，回头问凌洛：“下午，要不要吃红薯糖水？”

“红薯糖水？”凌洛歪了歪头，“那是什么？”

“就是，红薯加糖一起煮。”秦跃解释，“把红薯切成一块一块的，放糖，放水煮。”

“噢，糖水啊。”凌洛点点头，眼睛亮了，“吃！”

听见凌洛说吃，秦跃的表情明显松快了些，“行，下午煮好了我拿来给你。”

“哎，拿来拿去的多麻烦，”凌洛摆摆手，翘着那根纱布手指，“我去你家吃也是一样的，反正我也没事干。”

秦跃顿了一下，“好。到时候我来喊你。”

“嗯。”凌洛应完打了个哈欠，“我准备去午睡了，下午见？”

“下午见。”秦跃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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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洛的生物钟一直保持着在学校时的习惯，很规律。来乡下之后别的都乱了套，唯独睡觉时间是雷打不动的。

睡了一个多小时，到了点自个儿就醒了。他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床上照旧开始发呆。

楼下没什么声音，舅奶奶大概也在睡觉。他把手举到眼前，看了看那根被纱布包得粗了好几倍的手指，伸手戳了戳纱布表面，有点痒。

他正准备翻身再赖一会儿，忽然听见外边楼梯那儿传来嗒嗒嗒的声响。

因为是夏天，要通风，再加上舅奶奶不怎么到阁楼上来，凌洛一向是不关门睡觉的。他侧躺着，仰头往门口看。

嗒嗒嗒的响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更轻的脚步声，声音到了他房间门口，然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