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等了近二十分钟,凌洛估摸着差不多了,就把纱布拿开。
伤口上凝了一层薄薄的血膜,不再往外渗了。
卫生所里的几个人几乎同时松了口气。
陈生从门槛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终于止住了,我的老天爷。”
止血后一切都好办了。二爷用棉签蘸了碘伏给凌洛伤口周边简单擦了擦消毒,再拿干净的纱布覆在伤口上,用胶布固定好,又在外层缠了圈绷带扎了个结。
凌洛看着自己那根手指被包成了原来的好几倍粗,纱布白白的鼓鼓的,感觉整根手指都变笨了,觉得有点好笑。
二爷收拾着搪瓷盘里的器具,嘴里念叨着这几天别碰水,明天过来换药之类的话。
秦跃付了钱,几人便打算离开。
出了卫生所的门,凌洛正低着头研究自己那根被包得粗壮了好几倍的手指,余光忽然扫到远处蹲着一排小小的身影。
他抬起头,卫生所斜对面的土墙根下蹲着六七个小孩,都是刚才在院子里的小萝卜头。
他们保持着离卫生所至少十步远的距离,不敢再往前了。小屁孩对卫生所有着天然的恐惧,毕竟每次来这里都要挨疼得要死的屁股针,一针下去整个村都能听见哭嚎。
一来二去,卫生所就成了全村小孩心目中最不受欢迎的地方,路过都要绕道走。
见到凌洛他们出来,以红红为首的那群小孩齐刷刷地站起来跑过来。
“你好了吗?”红红仰着头看凌洛包着纱布的手指,想碰又不敢碰。
“被打屁股针了吗?”
“是不是超级痛?”
“怎么包这么大啊?”
“我上次也被割过但是没包这么大……”
几个小孩你一言我一语,围在凌洛边上叽叽喳喳地响成一片。
陈生被他们吵得脑瓜疼,揉了揉太阳穴,弯下腰冲那群小孩说:“二爷说了,凌洛哥哥现在是病人,不能被小孩吵到。哪个小孩太吵了就让我跟他说,改天去给他扎屁股针。”
小屁孩们一听这话,脸上的表情瞬间从好奇变成了恐惧,嘴上喊着“我不吵了”“我不打屁股针”,喊完转身就跑远了。
红红站在原地愣了一下,脑子里天人交战,她很想留下来看凌洛哥哥的手到底怎么样了,但屁股针实在太可怕了。最后还是恐惧战胜了义气,也跟着跑了。
陈生看着这群小孩跑得跟被狗撵了似的直乐,凌洛一脸状况外,他想问秦跃都说啥了,结果一扭头看到秦跃的表情,话就咽回去了。
秦跃走在他旁边,脸上其实没什么表情,但凌洛看了说不上来,感觉他跟平时不太一样。
回到半路,陈生忽然一拍脑袋,啪的一声响,“坏了!咱俩的锄头还在院子里,我得回去看看还在不在,别被哪个黑心的给顺手牵了。”
说完回头看看秦跃,“你的我也顺手拿了?”
“嗯。”秦跃应了声。
陈生转身往公家院子那边小跑过去。
这会儿路上只剩凌洛和秦跃了,他们并排走着,走得不快。凌洛低头看着自己那根被包成白萝卜的手指,又看看秦跃沉默的侧脸,走了一段路之后终于没忍住。
“哎,”他用胳膊肘碰了碰秦跃的手臂,“你别这表情好吧。”
秦跃偏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一下,又抿回去了。
凌洛对这种表情最熟悉了,从小到大每次别人知道他有这个病,脸上就会出现这种表情。
这种小心翼翼的、带着同情的表情。
每当亲戚们来家里做客,知道他情况的亲戚一见他就是“这孩子长得多好,可惜了”。
好像他生了这病,就注定这一辈子都得被人当瓷器似的捧着,摔不得碰不得。
他不喜欢。
“对不起。”秦跃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有点闷,“我只是想到,原来你每次受伤都比别人多流很多血。”
凌洛听见他这么说愣了一下,有点不自在地嘟囔了句:“多吃点就补回来了。”
秦跃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大木头。”凌洛加快速度,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还慢吞吞走着的秦跃,“快点儿,我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