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斧子下去好像失了准头，只砍到了木墩子边缘一点。因为劈歪了，木墩往旁边飞出去了半米左右，而金属砍到石头上的声音让凌洛吓了一跳，愣了会儿神，“你、你没事吧？”

男人抬头看了凌洛一眼，又很快低下头，闷头去捡飞到一边的木墩子。

凌洛被他黑着脸不吭声的反应搞得莫名其妙，以为是自己喊错名字惹人生气了，摸摸鼻子觉得没趣，自己还是不要妨碍人干活了，便走开了。

他上楼回房间待了一会儿，翻了几页笔记本，没什么心思画。好不容易挨到中午，吃过午饭，他又跟着舅奶奶出去溜达了一圈。

周淑群平日里吃完饭就喜欢到好友那聊会儿天，这天见凌洛竟然跟着自己一起出门了，当即高兴得不行。

这几天小孩都待在屋里，她还怕把人闷坏了，现在看来应该只是单纯的不习惯。

和早上出来的情况不太一样，这回凌洛出来，村里人气多了不少。就今早看见的那个土院子，现在还有几个小孩正蹲在那玩弹珠。

等他们再走近些，有个小孩回头看了眼，没说话，推了推边上的朋友。没一会儿就有几双黑亮的眼睛紧紧盯着凌洛看。

凌洛对这种视线还挺习惯的，不觉得有什么，跟着舅奶奶到她好友家里坐了一会儿，就回去午睡了。

等他午睡醒来已经是下午三点，凌洛下楼灌了两杯水，舅奶奶正在后院打扫鸡舍。

凌洛过去跟她打了声招呼，指了指外边，大概的意思是他要出去走走。

周淑群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凌洛出门后，照着早上走的那条路又走了一遍。等他走到池塘边的时候，突然见到一个眼熟的背影。

还是那个背心男，他正背着背篓往池塘边的山上走。

凌洛一想就明白了，他应该是要去砍柴。

村子附近的山很多，所以村民砍柴的地方也不是很统一。只不过常去的山岭都走出了一条露出泥土的小路，站在凌洛这个位置看那些小路还挺显眼的。

他走到山脚下，看着弯弯曲曲往山上延伸的小路，还有隐约传来的小孩玩闹声，都让这座山看起来没那么可怕。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上山的路一开始很好走，泥土被踩得很结实，两边是郁郁葱葱的野草，有些长得比他人还高。凌洛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

路边有棵树的树干比他腰还粗，他伸手拍了拍，手感硬邦邦的。走了没多远，又听见远处传来潺潺的水声。

凌洛来了兴致，他从小在城市长大，见过人工造景的溪水，真正的山间流水还没见过呢。

他循着水声往前走，拨开一丛挡路的草，又绕过一棵歪脖子树。水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他走得专心，连周围的声音越来越安静都没发觉。

等凌洛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小孩的笑闹声不知什么时候没了。他再往远处看，连村里的房子都看不着了。

他转过身，想顺着来时的路走回去。可走了几步就发现不对劲，来的时候他是一路拨开草过来的，但现在那些草被他拨过之后，看起来和旁边的草没什么区别。

凭着记忆选了几条路后，凌洛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他好像，迷路了。

凌洛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努力回想着自己学过的东西。

书上说…书上说，对了！跟着山上的水流走，水流会汇入大河，大河边上大概率会有人家。

对，就是这样。

这样想着，他努力听着流水的声音，开始往那边走。与此同时，他还时不时地高声喊一句“有人吗”。

山里的光线越来越暗。其实时间还早，但树木又密又高，把大部分阳光都挡在了外面。头顶偶尔露出一小块天空，只是看不太清太阳的位置。

凌洛的手臂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野草划了一道口子，火辣辣的疼，露出来的皮肤多了许多不知道是虫子还是蚊子咬的包，又痒又疼。

他的嘴唇喊得发干了，声音也有点哑，但他不敢不喊，万一刚好有人经过呢？

又走了不知道多久，等凌洛拨开一丛杂草，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收拾过的泥地，他心里一喜，结果扭头瞧见边上凸起的圆锥形土堆。

凌洛愣了两秒，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之后，腿一软，当场就坐在了地上。

不是……他明明是想找水源，怎么找到坟地来了？

凌洛想站起来跑，但腿像是被人抽走了骨头，使不上一点劲。他就这么坐在地上，抱着膝盖，不敢看那个土堆，又忍不住用余光去瞟。

越瞟越怕，越怕越想哭。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下来的，等凌洛反应过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湿了一片，他吸了吸鼻子，把脸埋进膝盖里。

他累了，走不动了，就算有鬼他也认了。

这个念头还没消失，旁边的草丛里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凌洛的汗毛一下全立起来了。

什么声音？

他连哭都忘了，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

越来…越近……

不会……不会真有鬼吧？

凌洛顾不上哭了，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腿还是软的，站起来的瞬间晃了一下，差点又坐回去。

他刚迈出脚，斜对面的草丛猛地一动，一条狗从里面歘地蹿了出来。

凌洛被吓了一跳，一人一狗对视着，也不知怎么的凌洛觉得它好像有些眼熟。

好在这狗没扑上来，反而是摇着尾巴看了他一眼，接着扭头往身后的草丛看。

凌洛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

草丛又动了一下，一只手从里面拨开草叶，紧接着一个男人走了出来。

灰色短袖，后背背着一个背篓，手里拿着一把砍刀。

是那个背心男。

凌洛愣住了。

秦跃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他站在原地，视线从凌洛脸上扫过。

哭红的眼睛，湿漉漉的睫毛，脸颊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秦跃的眉头皱了一下。

凌洛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脸上还挂着泪，赶紧抬手胡乱擦了一把。不擦还好，一擦把手臂上沾着的泥沙糊了一脸，更狼狈了。

他觉得有点丢人的同时又松了口气，至少来的不是鬼。

凌洛吸了吸鼻子，声音很哑，“你怎么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