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哥这会儿正跟舅奶奶在客厅里聊天，凌洛缓过劲了才转身过去。

屋里，舅奶奶拉着凌霄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村里的事。凌霄一一应着，时不时问两句。

凌洛坐在旁边的凳子上，听了一会儿就开始走神。

在他从小到大生长的环境里，大家说的都是普通话，爸妈和凌霄在家也不怎么跟他说方言，以至于他现在听舅奶奶和他哥的聊天，只能勉强听懂几个字，其他的就像在听天书。

凌霄目光扫到门口角落立着的锄头和镰刀，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舅奶奶，您还下地呢？”

周淑群摆摆手：“就种了点菜，不累。”

“您该歇歇了，”凌霄说，“地里的活儿能请人干就请人干。”

“请了，有个小孩来帮忙。”周淑群笑了笑，“就住村尾靠西山那家，你还记得不？那小孩自己家活干完了就过来帮我，这孩子勤快，闲不住，我也是，让我天天坐着啥也不干，浑身不自在。”

村尾靠西山那家？凌霄蹙眉想了想，没想起来。他还想说什么，周淑群拍了拍他的手，“行了行了，我心里有数。”

凌洛坐在一旁，偶尔舅奶奶也会转头跟他说句话，但他听不懂，只能笑着点点头。

他没来过这里，但凌霄是在这长大的。只是凌霄在这的时候，他还没出生呢，很多事凌洛也只是听说。

那时候爸妈工作刚起步，顾不上孩子，就把凌霄送到舅奶奶家住了五年。这里的一切凌霄都很熟悉，知道路怎么走，听得懂方言，也会说。

凌洛正想着，门口传来声响。

他抬起头，一个高大的男人从门外进来，肩上扛着锄头，另一只手提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青菜。

男人把锄头放在门边，放下菜篮子时，瞥见客厅里有人，明显顿了一下。

“秦跃来啦。”周淑群笑着招呼。

秦跃点点头，目光从凌霄身上扫过，又落在凌洛身上，停了一瞬。

那视线不冷不热的，凌洛被他看得莫名有些不自在。

周淑群说：“啊跃啊，吃了饭再回去吧？”

“不用，”秦跃说，“家里还有事要做。”

他又看了凌洛一眼，然后转身出去了。凌洛只来得及看见他后背被汗湿了一块，人就已经消失在门口。

“这孩子。”周淑群摇摇头，也没多留，起身去拿菜篮子。

凌霄在一旁搭把手，“他就是你说的那个帮忙的小孩？”

“对，”周淑群拎着菜往厨房走，“挺好一孩子，就是跟你小时候似的，不爱说话。”

凌霄笑了笑，没接话。

他们来得突然，周淑群家里没备什么菜，她本想去后院抓只鸡过来杀，凌霄给拦住了，最后晚饭只有简单的家常菜。

菜一盘一盘端上桌，凌洛从坐下来后就一直没挪窝，就这么坐在凳子上看着。

凌霄把丝瓜蛋汤放在桌上，转身踢了一脚弟弟坐着的凳子，“少爷，去盛饭。”说完，他就打开一边的柜子，拿出要用的筷子出去洗。

凌洛被他这一脚踢得晃了一下，看着他哥的背影挥了两拳，才有点不情愿地站起来。

好在饭锅就在桌上，凌洛不用到处找，只是他才刚拿起饭勺，就被周淑群看到了。

老人一把夺过凌洛手里的饭勺，把他往凳子上摁，嘴上说着让他坐着就好。凌洛听不懂她说什么，有点懵。

难道还不能吃吗？

愣神的功夫，凌洛就被老人摁在凳子上坐实了。正巧凌霄这会儿洗完筷子从外边进来，见到这场景哪还不懂，只是看着弟弟一脸懵的样子有些好笑，“舅奶奶让你坐着，她来舀饭。”

原来是这个意思啊，凌洛松了口气，吓他一跳，乖乖坐好了。

没过多会儿，一碗满得冒尖的米饭搁在凌洛面前。

正式开动的时候，他哥还在和舅奶奶说个不停，凌洛一边心想他哥今天话怎么这么多了，另一边手不停，一口接一口地吃饭。

桌上一共三菜一汤，味道吧…搁平时他多少要挑剔一下，但今天饿了一天，热饭热菜端上来，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再加上一大早就开始坐车，中途只吃了些饼干，这会儿能吃着热饭，就更不挑了。

凌洛脸白嫩，又瘦，看起来特别显小。周淑群显然是很喜欢凌洛，见他吃得这么起劲，一边给他夹菜，一边心疼地说：“然然多吃点，看你瘦得。”

说完还看向凌霄，眼里大概的意思就是说这孩子怎么这么瘦。

凌洛听见自己的小名了，停下来，“嗯？”

“没你的事，吃你的。”凌霄说，同时用方言回：“他每顿都吃老多了，不长肉我也没办法。”

凌洛不知道他哥后面那一长段说了什么，但总觉得不是什么好话，他狠狠夹了块腊肉，早知道以前就学点方言了，听不懂真的烦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