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夏日天气多变,刚还是艳阳高照的天,凌洛打个盹的功夫就变得阴沉沉的。
车还在开着,凌洛打了个哈欠就把脑袋往车窗边上一歪,没精打采地问:“什么时候到啊?”
凌霄握着方向盘,闻言抽空瞅了眼弟弟,“快了。”
“快了是多久啊?”凌洛把脚缩到座位上,嘟囔着,“开了一上午了都,屁股都坐扁了。”
“你活该。”凌霄一点情面没留,“带你同学去闹事的时候,怎么没想想屁股的事?”
凌洛噎了一下,小声说:“我没想闹事,本来就是想去看看热闹……”
“看热闹把人脑袋都看破了是吗?你要是没吃亏我就不说你了,”凌霄打断他,“还好你同学伤得不重,要是有个万一,没人捞得动你。”
凌洛张了张嘴,还想争辩,凌霄一个眼神扫过来,他就不吭声了,扭头看向窗外。
窗外是越来越窄的路,越来越密的草和树。没过多久,天就像破了似的,雨水不住往下倒。
黄泥路本就坑坑洼洼难开得很,这会儿加上雨水浸润更是寸步难行。
凌洛握着车顶的把手,感觉脑浆子都要被摇匀晃出来了。他想抱怨两句,但看了看凌霄绷着的侧脸,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也不知道晃了多久,雨停了,车也终于停了。
停在一条土路侧边,土路太窄,轿车开不进去。
“下车。”凌霄解开安全带下了车,打开后座车门拎上礼品。
凌洛降下车窗,被空气里不知道什么味儿冲了下,他皱着眉头看了一圈四周,连座房子都没有。
见凌洛迟迟不动,凌霄过去敲了敲他脑壳,“别愣着,拿上你的东西。”
凌洛不情不愿地背上自己的背包,开了车门。脚才触到地面,就听到“咕叽”一声。
他低头一看,黢黑的泥巴正从鞋子两边往上漫,快要把鞋面埋上了。
“我去…”凌洛骂了句,这双鞋上周日才买的,还是他约了好久的限定款。
他抬头想跟凌霄吐槽,却发现凌霄已经走出去老远了。
“哥!你等等我啊!”凌洛有些怕,也顾不得鞋子了,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泥巴追了上去。
泥路湿滑难走,有好几次凌洛都差点摔了,好在他后面学着凌霄的样子,踩着路边草茎突起的梗走才算稳住了。
走了大概有十分钟,凌洛看见岔路右边立着块牌,上边写着‘石南村’。他们又拐了两个弯,等走到一条不算陡的土坡前,终于能看见房子了。
凌洛看着土坡两边错落建着的房子,发誓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破的屋子。
一眼看去,全是黄泥砖砌的墙,有些围墙的墙缝比他大拇指都粗……竟然还有草做的屋顶!
凌霄带着他往里走了一段,最后在一扇木门前停下。
凌洛往后退了两步,打量着面前的房子,比刚在路上见到的那些好多了。
青砖建成的瓦房,高度比周围的房子高出一大截,院墙很高,大门是一扇厚实的木门,门板上贴着两张褪色的年画娃娃。
凌霄上前敲门,没一会儿,里边传来动静。
门开了一道缝,露出半张苍老的脸。
“舅奶奶。”凌霄喊了一声。
老人皱着眉头认了好一会儿,突然反应过来似的,眼睛亮了,“霄霄!”
“哎。”凌霄把东西换到一只手上拎着,另一只手搀上老人的手臂,往边上侧了一点,“我带然然来看您了。”
凌洛赶紧上前,嘴甜地喊:“舅奶奶好,我是然然。”
“哎……”老人抬手,颤巍巍地拍了拍凌洛手臂,上下打量着他,嘴里念叨着什么,最后感慨一句,“然然都长这么高了…”
这话说的方言,凌洛只听懂了自己的小名,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只能尴尬地笑了笑。
凌霄搀着老人进屋里坐下,安顿好了才出来,他带着凌洛去柴房掰了两根细树枝,然后走到地堂边的水井旁,打水清洗鞋上的泥巴。
凌霄蹲下来,用树枝刮着鞋子两侧的泥,动作熟练。凌洛没弄过这些东西,手脚没他哥麻利,凌霄把两只鞋都擦干净了,他还在和第一只鞋作斗争。
看着弟弟一脸嫌弃地用木棍拨弄鞋上的黑泥,凌霄到底叹了口气,蹲下来帮他刮泥:“这段时间你就好好待在这儿,舅奶奶年纪大了,你别气人。”
凌洛“嗯”了一声,说:“知道,我才不会。”
凌霄很快就把凌洛另一只鞋上的泥刮干净了,剩下用水冲一下就好。他把木棍扔到一旁,洗了手,“我去跟舅奶奶说说话。”
“喔。”凌洛还在专心洗他的鞋子,看到鞋子边缘嵌着的泥巴有些心烦。
这鞋他还没穿几次呢。
等凌洛终于把自己鞋子捣腾干净,天色也已经暗了些,他把木棍扔到刚才凌霄扔的位置,站起来的时候腿麻得不行,双手撑着膝盖缓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