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张走得越久，与烈狱环境融合得便越好。烈狱污染物们掩藏着可怖身躯里的干瘪的灵魂逐渐被张张看见，那些灵魂的凄厉惨叫挣扎嘶吼也变得清晰无比。

每一次杀戮后，杀戮者的灵魂之上便会下一场雨，有雨水滋养，干瘪的灵魂舒展。杀戮结束，雨水消失，灵魂痉挛蜷缩，极端痛苦之余也极度渴望下一次杀戮。

张张看得清楚，那些雨水才是灵魂干瘪的元凶。雨水并未滋养灵魂，而是在吸食灵魂能量做养分。每一场落入大地的雨水，都让烈狱中的烈火烧得更旺。

好消息，张张没有杀戮，不会被雨水浇灌。

坏消息，鲜嫩饱满的灵魂，实在是很诱惑。整片大地蠢蠢欲动，它唤醒了被锁链囚禁的所有污染物，想引诱张张杀戮，获得灵魂。

张张躲过多个污染物和小鬼，又费力掩藏身形，但仍旧被不断骚扰。污染物们不似看上去蠢笨，它们互相配合，偷袭嘲讽，拉满仇恨，就等待着张张的报复。烈狱的意志许了它们报酬，只要将这个新来的灵魂拉入雨中，那它们也将享有一场长达一日一夜的大雨。

张张从来认为自己的灵魂单薄，做人还没几年，灵魂没有怎么长过。这些污染物真没见识，他见过好多人，比他的灵魂丰润光辉的多的灵魂比比皆是。

祈望直播。

直播收割了一批批观众的生命，但仍有新长成的污染物继续收看。

黑泥巴已经是直播间的老观众了，它看着主播的灵魂，眼底的渴望藏不住。也只有在烈狱烈火的不断燃烧下，灵魂的模样才会浮现。

这里就是一个人类不了解的冷知识了，灵魂很珍贵，许多生命种族从诞生到灭亡，都没有过灵魂存在。人类世界异能者进阶迅速，除了得到了过往世界遗民们留下的珍贵“白雾”外，也是因为他们天生便有灵魂，生命能量可以以多种形式存在生长。

或许，这样的生灵，真的可以清除祂的力量……

没有或许。

黑泥巴神情一肃，在出现这个念头的一瞬，它的身体便分成两半，它将出现不妙念头的一半身体推入自身污染域外的无边污染。宁愿舍弃掉一半能量，也不能被祂知道。

烈火烧得张张意识涣散。

救我，救我……

撕心裂肺的呼喊将张张唤醒。

“家属快签字吧，病人情况你也看到了，她发病越来越厉害，已经在伤害自己和他人了。”医生拿着手术同意单给张张签字。

病床上到处都是血迹，张张的记忆告诉他，病床上的人发病多次，用藏起来的刀伤了自己也差点伤了几个护士。

“这是最新的手术治疗方案，已经有很多起成功案例了。”医生催促张张签字。

对，做手术，手术后，她就会变成正常人了。

张张拿起笔，笔在纸上停顿了一瞬。

眨眼功夫，张张站在了手术室门外，手术开始进行。

手术室的门是透明的，张张能看到里面进行的一切，医生在病人额头画出了一个十字，而后拿起工具……

那是一个形状怪异的凿子，凿开脑子，凿进去，搅一搅，切掉一些脑组织，病人变成痴傻，每天呆坐，那自然不会伤人了。

张张奋起，双拳砸向手术室，要求手术停止。医生对着他笑了笑，继续手上的动作。

不想杀了他们吗？杀了他们，就可以救下你的亲人了。

张张心中疑惑比杀意更甚。眉头紧锁，他看不到病床上人的样子，看不清@#的脸。

？奇怪，为什么他没办法以任何形式想象她，不止是她的样貌她的声音，甚至连她的名字都无法想起。

手术室开始坍塌。

张张重回烈狱。

地面遍布的锁链犹如血管，微微颤动，张张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他顺着气息沿着锁链一路搜寻。

他寻到在一处巨大无比的岩浆湖，虚空中伸出锁链，将陈芳闻绑成十字，捆在空中。她头顶是一片厚重的雨云，雨水不断落下，冲刷着她的灵魂。岩浆湖是雨水落下冲击而成的。

陈芳闻的脑袋低垂，人已经昏死。可她的灵魂无法昏睡，无法逃离痛苦。她的灵魂没有蜷缩挣扎，因为陈朵的单薄灵魂犹如风中小花，脆弱纯洁，正处在她的庇佑之下。她极力舒展灵魂，用每一寸灵魂去替陈朵挡住痛苦。

雨水之下，锁链餍足，链条都微微发亮。贪婪的污染物们趴伏在地，它们享受着雨水，因为陈芳闻的痛苦而感受着幸福快乐。

杀了这群恶心的东西！

张张眼睛微微发红，被眼前的景象刺激的不轻。他飞身而起，挡在陈芳闻和雨云之间。比起杀戮，他更想先一步结束陈芳闻的痛苦。雨水还未落到张张身上便蒸发了。

张张抬头，想看看发生了什么，眨眼间，天地变化。

暗红色的天空，暗红色的大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腥甜。

张张不知道自己是在哪里，他向前走了一步，感觉到脚底触感不对劲，他才发现脚下的大地原来是汩汩流动的血液。其实这里也不分天空大地，这里是完全被血液包裹住的血茧。

血液来自每个世界被杀戮残害的生灵。此刻的血茧中央站着一个男人，周围的血色衬得他更加白皙，胸腹四肢肌肉线条鲜明又好看，第五爻为了他这一身肌肉，不工作的时候，也是常在训练房训练的——这来自于张张的偏见，第五爻自诉是锻炼是为了时刻保持战斗力和自我提升。

现在，第五爻这双救下过无数生灵的手正抓捏着一颗心脏，心脏跳动，带动着血液流转。心脏是刚从活物身上摘下来的，没有这些随时补充的心脏，血茧里的血液流动停止，血茧里的孕育的生物也会困于其中慢慢失去生机然后腐烂掉。

要想成功破茧而出，那就得不断杀害生灵供养自己。

乱世人命如刍狗，普通人的生命能供养出一个这般厉害的邪神，应当感到荣幸。破除血茧后，第五爻对心脏的渴求也不会减少。可以说，他找到了异能提升的捷径，就像一些修仙小说里的邪修，只要有源源不断的心脏，他的异能等级就会不断增加，十万、百万……乃至献祭整个世界的生灵。

未来的邪神，现在在血茧中，还未来得及沾染太多罪恶。

这是真实的第五爻吗？肯定不是，这是被污染侵蚀后的他，意志溃散，身体灵魂都被污染接管。真正的他，看到他现在的这个样子，肯定会第一个将这个未诞生的怪物斩杀。

杀了他！

虽然很难做出决定，但为了地球的未来，为了第五爻自己，都要杀了他。

“……”

张张脸上表情竟是突然放松了下来，他低声说了句什么，除了他自己没人听清。翻滚流动的血液流速变缓，此间意志正在期待着一场杀戮。无论这杀戮是为了欲念还是正义。

为什么你觉得解决问题的办法只有杀戮呢。张张不解。

第五爻是高材生诶，张张相信堕化了的第五爻会为了他自己杀死任意人类，但聪明的他显然会从更简单的普通生灵下手，直接对上人类，那肯定会被人类针对，神死茧中，多可惜。所以在成长初期，第五爻肯定不会和人类敌对。

还有陈芳闻，是的，勘破一层幻境，之前的记忆就会回归。刚刚出现陈芳闻的那层幻境里，陈芳闻确实是会为了陈朵牺牲自己，但陈朵绝不会任由陈芳闻消耗自己。

再之前，那层幻境里，制作幻境的东西甚至不敢让江江的真容莫名出现，以至于早早就被张张发现异常。

能在幻境中见到陈芳闻和第五爻，张张很开心很轻松。

在他面前耍弄幻境，那不是关公面前耍大刀么，还有谁比他更了解真实和虚幻之间的界限。

在拿出金箍棒时，他就已经觉察到这场荒诞的幻境，是来自他自己的力量。

是的，从潜入大海后，他便在层出不穷的幻境和现实中穿梭。

深海、黑暗、未知领域……看到这些，很多人都会陷入恐怖的幻想，甚至有不少人会被自己的幻想吓住。

张张也不由得想象深海之下会有什么，这是人的本能的预判。

他想这样的黑暗中，要是出现一点光源，那肯定会吸引慌不择路的生灵循光而去，以光为诱饵能让捕获多少猎物啊。

这样想着，他的身侧很快便有一盏两盏黄色的光亮起。他没有去看那些亮光，继续下潜。

他又想，这样大的水域，会诞生多恐怖的生物呢，能将初神级生物都逼迫上岸。森然冷意自他身后出现，水流波动，张张隐约感知到那是一只庞然大物，长度不止百米，宽度也有五六米，身躯蜿蜒，和那条引发暴风雨的“龙”像是同一类生物。

果然是想什么来什么。增幅了精神干扰的增幅器，也增幅了他的幻想，那些幻想生物，直接便从虚幻走入现实。

而进入烈狱后，张张看到的种种幻觉，都是来自他心底最关心的人和事。这几层幻境，是张张故意为之，他想借助可以增幅他精神的力量，去看看他关心的人，现在是什么处境。

和现实越接近，幻想便越容易落地成真，在之前张张便已经验证过了。

关于江江的幻境里，只有关于过去在医院里的事，很多江江的信息也被遮掩。这一是因为江江已是邪神，不能引起祂的注意，二也是因为祂不可能再出现了。

在陈芳闻相关的幻境中，她身体昏沉，主要是以灵魂状态行动。那很可能现实中，陈芳闻的灵魂还活跃，只是身体不归她使用了。

第五爻除了气质变化，看上去人并没有什么危险，不过可能会给人类带来危险。

朋友们都安全，实在是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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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报声响起，海啸来临，叶心、王月禾被困监牢，倒灌的海水一点点上涨，一直淹到了她们的胸口。体质较弱的普通犯人已经是面色惨白喘不过气了。

监牢之外的景象更惨烈。

叶心看到小王警官为了救一个被水底污染物拖住的小孩，不幸落在了污染物手里，污染物用尖锐的石头划开了他的肚皮……

不止是小王警官，还有其他狱警、海城本地的异能者们，都在拼命救灾。真的是拼命，海里的污染物比陆地上更多能量等级更高，要不顾性命厮杀，才能从它们手里救下人来。

那些污染物则更多是玩乐，它们将从未涉足过的陆地当作乐园，将人当成小零食，偶尔小零食有些扎嘴，但无伤大雅。

当海啸平静，海水退却，还能行动的人寥寥无几。

叶心等女囚是被几名狱警救出牢房的，那几名狱警现在也身受重伤，有两个伤到头和腹部，躺在担架上已是出气多进气少了。仅有的两名医疗系异能者麻木救人，连流泪的时间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