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入冰凉的海水，和底下的人脸贴脸游过。

人的脸比海水更凉，可能这就是它们泡在海里许久没腐烂的原因。

鱼群绕着张张转圈，活着的人，多新鲜哪，鱼张开嘴，皮肉向后收缩，露出张长满牙的大嘴来。

利齿咬在张张身上，却被弹了开，就像是人咬住了橡胶轮胎，再怎么用力也咬不动。一哄而上的鱼群，全都无功而返。

以这些鱼的咬合力和吞食力，普通人要是不慎跌落，几秒内就会被吞吃干净，骨头都不会留。

鱼群散去，有鱼潜下近海海底，那里有几块白色的人类碎骨，无聊时候磨磨牙。

这处近海海底原先是海城的海岸，曾经别墅区林立，现在底下仍有着许多建筑，海底生物已经在建筑中筑巢生活，看不到半点人类痕迹。

再往前游了好久，游到在海中站立着的人群逐渐没了身影，游到眼前景色猛然变化，张张游到了海底断崖边，身后是倒塌的建筑群，身前是深不见底的一团漆黑。

来啊，来啊

蛊惑声犹如实质，缠上张张的身体，要将他拖入深渊。

张张是有些犹豫的，他在想，要不要回去，找到同伴们一起。虽然有时候会被迫一个人面对污染，但每次出发他都是和同伴们一起。

黑色深渊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那个身影，是陶熊？

张张顾不得其他，游入了深渊。

极致的黑暗寂静，张张都要怀疑，这片深渊里到底有没有生灵存在。

一个极模糊的人影在黑暗里浮沉，人影也是黑色，即便是视觉能力极强的异能者，在黑暗中游了那么久，早已经被黑暗同化，眼前出现一抹略浅淡的黑，他们会完全忽略掉。

张张看到了，这个人影实在在他脑子里出现过很多次。他再次出现，张张第一时间便追了上去。

张张隐约知道，他和江江不会再见面，连梦他也做不了了。他能再见的，只有江江从梦里伸向现实世界的分身，已知的分身是陶熊和尹羊，尹羊的现实身体死在了四院，陶熊则是失踪许久。

现在眼前这个模糊身影，就是陶熊。

张张追了过去。

近了，更近了，陶熊的身影越发清晰，他的色彩也不再是黑色，有了人的颜色声音和触感。

陶熊漂浮在海水里，对张张笑了下，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些什么。声音很轻很轻，要凑到他边上才能听见。

张张猛然睁开眼，他还在近海，身边围着一圈人，它们的身体在海水中扭曲，像是某种画派里被拉长的人体，人体围在一起，将张张团团困住。

巨量的海水混合着泥沙和杂物，都被一张大嘴全部吞下。一只极丑陋的鱼露出了身形。

它的表皮粗糙粘腻，有一张极大的嘴和与大嘴极不匹配的普通身体。它的前额伸出一条长长的触手，触手不断分裂，在触手末端，便是那一群群站立着的像是人样的东西。

模拟出人类最想见到的亲人模样去捕猎人类。是很高明的捕猎方法了。

怪鱼有初神级，精神系异能，所有比它异能等级低的生物都会被它影响陷入幻觉。

海城城市被淹没小部分后，有不少异能者前来救援，这些异能者里，有不少人失踪在救援途中，其实都是进了这条怪鱼的肚子。幻觉不仅蛊惑人入海做鱼粮，也降低了海城人的警惕。

具有如此危害性的异能生物，按正常流程，海城会即可做出反应，将整片海域封锁，不会任由人们一个两个的被蛊惑而来。

那漫天的水母是增幅器和传播器，将怪鱼的精神干扰传播至整个海城。外来救援者，在踏入海城后也会被缓慢影响，直到同化。

得把海城的情况告诉总部。

张张往海上游去，怪鱼并不追逐，而是转而游向深渊再次藏匿。

张张只是在幻觉中进入了海底深渊，其实仍留在原地，他离海面并不远，游不多久就能上岸。

无形的力量锁住了他，海面好似有一层薄膜，他周围的鱼儿高高跃起跳出海面，他却无法穿透薄膜，哪怕是跃起，那薄膜也覆盖在他身上，在跃起的力气散掉后，将他重新带回海里。

他离不开这片大海了。

监狱。

探视时间结束，叶心三人去往狱警处又调取了一些资料，不止是他们有所怀疑的小谢，其他所有服刑人员的资料，他们都要了一份。如果小谢真有问题，那入狱服刑肯定是他计划的一部分，监狱里有他想要的东西。

呜~

防空警报声响起。

狱警们快速集合，不久前，警报声响起过一次，那一次海平面上升，海城部分地区被淹没在了海下。

“快快快，你们快走！”

低空飞行器已经准备好，狱警小王催促几人坐上飞行器离开。

海水即将漫过堤坝淹没这里。

在海水淹没小部分城区后，海城其余城区的规划都变了，市政府、警局等公共部门都被临时安排到了离堤坝最近的地方，一旦海水继续上涨，他们是第一批直面灾难的人。

新海城监狱离警局并不远，所以，这里也不是安全地带。

叶心几人是南城来的异能者，据说也是什么官方机构的，但身负其他重要任务，海城一方没让他们义务帮忙的道理。

要什么道理，叶心几人帮着将一些滞留在危险区的普通居民送上飞行器后，又回到了监狱内。

叶心双手按在土地上，地面生长起无数藤蔓，藤蔓互相缠绕生长，顷刻间便生成一堵高高的墙壁，将这个建筑群护在墙下。

王月禾拿起一把长剑，剑身披上一层七彩光亮，她对着翻腾的海浪用力一劈，竟是劈出一条道来，已经被海啸卷入海水中的人被海水吐在劈开的路上，而后很快被人救起。

金锈升上云层，俯瞰海面，蓝紫色的闪电不断落下，将藏在海水中作恶的污染物打得落花流水，让它们没机会趁乱害人。

海城异能者的实力本就不弱，加上几人的帮忙，应对起危机来，井然有序，很快就控制住了局面。

海水倒灌进狱中，叶心几人去到狱中，和狱警们一起把犯人给带出来，除了要保障犯人们的安全外，还要注意一点，异能者罪犯异能刁钻，要小心他们越狱。

叶心带出了两名女性罪犯，她抓住她们的手，感受到了她们的颤抖，刚刚海水已经淹到她们胸口了，差一点她们就要溺毙在水里，她们害怕理所当然。

这两名罪犯，叶心看到过资料，是诈骗罪。利用异能，谎称自己拥有仙术，骗了好多老年人的钱，因金额巨大，被判五年有期徒刑，违法所得全部退回。

“姐，求求你，别送我们过去。”女囚低声道，她的声音更加抖了，眼眶里蓄满了恐惧的泪水。

“那里…那里没有活人了。”女囚说道。

“嘻嘻。”另一个女囚笑出了声，她看上去不大正常。精神状态不太对的人，看表情动作也是能看出来的。

“都死了，都死了。”

“我们都会死的。”

这名女囚的异能和言灵类似，但好的不灵坏的灵，她的异能可能更接近于诅咒。

“谁都会死，我寿终正寝也是一死。”叶心接话道，“好了，闭嘴吧，亲爱的，你说话有点不好听。”她顺手点在女囚嘴上，一朵小花自女囚嘴中长出，小花的根系把她的嘴牢牢闭合在了一起。免得她真说出不可挽回的诅咒来。

这两人擅长演戏，随口便能编出完美谎言，她们合伙骗人，趁机越狱的可能性很大。

可，对生命力量敏感的叶心也确实感受到了浓浓的死寂。她的灵魂在尖叫，如果不是靠意志力强撑着，她已经拔腿就跑了。

叶心很慌张，她从没有这样慌过。可是不应该啊，她的同伴很强，她也不弱，她能感觉到周围有污染，但这污染完全没成气候，连污染域都没形成，有什么可怕的呢。所有的一切都很正常。

黄金锈转移完几名罪犯后，面色有些沉重。在他的过去和未来消失之后，他的异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还无法控制这个变化，只是很偶尔的，这个变化会自己出现，他会站在现在看到某段过去或是未来的景象。

他转移的是一群暴力犯罪的男性罪犯，现在他们一个个活蹦乱跳，看到黄金锈是一个人，还摩拳擦掌准备打翻他逃跑。但黄金锈看到了另一段景象，这些人皮肤铁青，面容呆滞，眼底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他们已经死了，又被废物利用，成为寄生虫的容器。而犯人们身后，是看不到尽头的海水，整座监狱都沉在了海底。

这一段景象很快结束。黄金锈不知道他看到的，什么时候会真的发生，但一定会发生。他是所有时间段内唯一存在的他，所有时间都会穿行过他，他看到的景象，必然会存在，不会因任何事情改变。

王月禾收回手中武器，解除掉寄于武器之上的异能。长剑表面出现不少裂痕，这柄剑已经废了。王月禾可以将寻常武器变为灵能武器，在这个过程中，寻常武器会承载超乎寻常的能量，所以王月禾的武器都是龙行者内部专门打造的，特制的材料恰到好处的精度，可以完美承载王月禾的异能。

但这不意味着这些武器可以一直使用，它们也有“寿命”，当承载的能量达到上限，武器便会崩裂，到这时，王月禾也该使用新的武器承载异能了。

一般来说，周围污染越高、战斗时间越长，武器的寿命就越短。

王月禾将残剑放好。这柄剑不该那么早崩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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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痛欲裂。

张张闭着眼，他全身力量都投入到了虚幻世界中，连睁眼的力气都没。

他拿出了那件东西——传说中，闹得大海不宁的金箍棒。

金箍棒只出现了几秒便消失了，越荒诞的东西存在的时间越短，而像猫粮这种现实生活存在的东西，从虚假幻想里拿出来，是可以永久存在的。之前张张拿出了龙蛋，龙蛋也该很快消失的，可有真实的龙存在，龙蛋的出现变得极其合理，那龙蛋也就变得真实了。

而这次他幻想出的神话武器，现实生活根本不可能存在，他耗费所有精神力，也才让它出现几秒。这几秒已经足够将海底搅得一团乱，也足够捅破天和海之间的界限。

张张从海中挣扎而出，回到岸边，静静躺着，恢复精气。

海城潜藏着重大危机，张张将这个消息传送了出去，不知道总部能不能收到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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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异的平静。

尽管一切都在说着不对劲，可什么都没有发生。叶心几人眼看着救援完满结束，海啸已过高峰，海难被遏制，危机解除。

忙活了一天，几人回到宿舍，张张也如一条死狗躺在床上，每个人的今天都过得充实。

第三天。

失重感袭来。

张张睁开眼，他的额头贴在水面，水底下的人更像人了，它们每一天都在变化。

张张记得这是他来到海城的第三天，他每一天早上都会固定刷新在堤坝坠落，然后就什么也没有了。

他再次查看会固定发送到他智脑上的每日监控，他早上和其他同伴一起出门，自然地分成两路，他一个人来到了海边。

其他人也在看监控，他们是第二天来监狱了，昨天探完班就走了，什么也没发生。为什么会来监狱，为什么又来监狱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