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董事会秘书,说:“按照章程,重新表决集团执行总裁的人选。”
秘书已经预料到这一刻的到来,他倒也没有多惊讶,和过去一样尽职尽责地记录会议内容。
“现在开始,重新表决集团执行总裁人选,请各位董事表态。”
第一个举手的人,是刚才开口的那名董事。
“我支持江栀。”
紧接着,第二只手也举起。
很快,第三、第四只手也纷纷举起,会议桌的一侧,在无声中举起了一半的手。
二叔脸上的肌肉正在轻轻抖动,这一刻的到来实在太快,快得让他没有一点心理准备。
以利益缔结起来的伙伴,最终也会因为无利可图而倒戈。
原本还在犹豫的董事,看到这样的一幕也决定不再等待,缓缓举起了手,表示了对江栀的支持。
票数已经过半。
秘书深吸了一口气:“根据董事会表决结果——”
“江栀女士当选为集团新任执行总裁。”
听到这个结果,二叔紧紧抓着手里的笔,一言不发。
大姑面色不虞,呼吸起伏不定。
她的眼睛里布满血丝,恶狠狠地从牙缝里挤出最后一点狠话:“我倒要看看,你能把这个烂摊子收拾成什么样。”
江栀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等一切做完后才抬眼看自己的大姑。
“放心,反正不会比现在更糟。”
·
今天的董事会议格外漫长。
从早上到下午,只有过短暂的暂停,那扇被关紧的大门隔绝了世界。
等到会议结束的时候,集团内部已经开始隐隐骚动。
最先流传出来的是一条人事消息,有人被调职,有人被停权,还有几位高层被要求立刻提交辞呈。
最吸引人眼球的,是集团执行总裁的更替。
消息在各个部门之间飞快传播,等到集团的官方通知发出时,整个公司几乎已经人尽皆知。
紧接着公布的,是一连串新的决策。
手段狠厉,不像是集团正在垂死挣扎,更像是终于从沉睡中苏醒,准备好大展拳脚。
一时间,整个集团像是被扔进了一块巨石的湖面,涟漪不断扩散。
有人兴奋,有人惶恐,也有人在悄悄打听新的风向。
当一切结束时,已是夜晚,窗外的城市灯火亮起。
秘书把会议记录交给董事审阅,签字,结束后他们才一一离开会议室。
江栀仍坐在原位,看着一个接着一个离开,最后会议室里只剩下江家人。
二叔从那个时候就一直保持沉默,如今,他的魂魄好似才回到身体里。
“我知道你一直对我们有怨。”他的声音沙哑,苍老了不少,“觉得是我们抢了你爸爸的心血。”
“我或许没有经营的才能,但你不能否认,没有我们集团不会有今日的规模。”
江栀敛起会议上的锐利,现在的对话,是家人之间的交流。
“我从来没有否认过这一点。”
她的声音平静,“集团能走到今天,确实有你们的功劳。”
大姑的神情甚至在那之后缓和了一点。
“但是这不代表我会原谅你们。没有你们,或许集团会变得更好,至少,不会走到今日的局面。”
“我爸爸是个傻子,他相信家人之间不需要算得太清楚,所以才会把集团交给老爷子来处理,老爷子有四个儿女,才失去了一个大儿子,剩下的三个自然不舍得亏待。”
“事实证明,他们两父子都错得离谱。”
大姑忍不住皱眉:“江栀——”
江栀却没有看她,她只是直视二叔的目光。
“我的预产期在11月,和许执言的婚姻自然也能维持个数十年,两年后我的股份份额将会是最高的。你们要是聪明,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大姑硬生生把将要说出口的话吞回去。
二叔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我老了,不中用了。”说完,他垂头丧气,和大姑互相搀扶着慢慢向会议室外走去。
大门从内朝外打开。
门外走廊灯光明亮,有一个挺拔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已经等候了许久。
二叔抬头看过去,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几分了然的神情。
“等很久了吧。”他声音沙哑,“她还在里面。”
许执言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的目光越过两人,看向会议室深处。
江栀闻声看去,看到许执言就站在那里,西装外套搭在臂弯上,衬衫袖口挽起,露出他无比珍惜的手表,另一只手上提着一盒蛋糕。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上。
江栀那一整天紧绷的神经,在看到他的那一刻终于得到了放松。
“回家?”他问。
“嗯。”江栀来到他的身旁,接过外套,而后轻轻握紧了他的手。
一如既往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