凃荆濯是真的做到了言传身教,不徇私不包庇不放弃,对此燕许绥甚至有些汗颜,自己当初怎么能怀疑他是关系户呢。
想到这,燕许绥又想起凃荆濯当时每次教导魏驰的模样,活像教导主任训学生,这样好的一个人,即使心中埋藏着无限的恨,做出来的事却永远是善。
凃荆濯人这么好,一定会没事的,燕许绥心想,凃荆濯还答应了要和自己白头偕老。
晚上,大家像打卡上班一样过来看望,在病房外遇上拿碗去洗的郑璟琴,郑璟琴大致说了一下情况,都心照不宣的点点头。
萧铎先推门进去,林景毅在后端着温水走进来,看见他神色松快,悄悄和一旁的萧铎对视一眼,都默契地没有多言。
燕许绥接过水杯,小口抿了一口,眼底重新攒起一点光亮。
漫长难熬的恢复期好像不再那么无边无际,他心里牢牢攥着一个约定:好好养好自己,等着去见凃荆濯。
养伤的日子漫长又无聊,燕许绥就这样在医院过了一天又一天,感觉浑身都不自在,甚至现在他已经能下床做俯卧撑了,这一幕把推门进来的郑璟琴吓了一跳。
这已经是半个月后了,郑璟琴见状立马上前将人扶起来,又是一顿说教:“医生说了不能剧烈运动,咱听医生的。”
燕许绥在搀扶下坐到床尾,额角都是细密的汗。郑璟琴递了张纸巾给他,燕许绥一边擦一边说:“我感觉骨头都快锈了,我要锻炼,这样到时间才能好好保护你,保护凃荆濯,伤得比这么重他又这么娇气,能出院一定不会呆在医院,万一到时候他要上公园散步什么都走不动了,我单手就能给他抱着走。”
温馨期盼的话语落在郑璟琴耳中却犹如滚烫的银针,全都烧红直往心窝里扎,又疼又没法出声,甚至闷得人喘不过气,心中的酸涩瞬间就蔓延到了眼眶,郑璟琴低着头整理桌上的饭菜,将难捱的情绪压下去些许才哑着嗓子说:“是是是,你说得对,但你也要先把身体养好了再说,荆濯那孩子脸皮薄,哪里经得起你这样折腾。”
燕许绥扯过湿巾擦手,心中美滋滋地计划着很多事,他说:“妈,等我们出院了,我想把婚结了。”
郑璟琴倒水的手顿了一下,心口像是压着一块巨石,又像是被大号燕尾夹揪住一块,又胀又涩,愣了一下才说:“该结的,那……是要做公证吗?还是就请大家吃个饭?这事得和荆濯商量商量在定吧。”
燕许绥点点头,嗯了一声:“公证要做的,我名下那套房、车,以及我现在的所有存款,你的房你自己留着,我不动,国内不能领证,我想到国外把证个领了,尹局说到时候要给我放个长假,正好出国旅行,而且妈你不是没出过国嘛,我们大家一起去,到时候让萧铎带你去把签证办了。”
燕许绥说起这些的时候,语调轻快,眼底盛着很真切的憧憬,一桩桩一件件,都在心里排布妥当。
他仿佛已经看见那日的光景,风是暖的,身边站着凃荆濯,郑璟琴跟在一旁,一群老友热热闹闹凑在一起。
郑璟琴背对着他,握着水杯的指节泛白,喉间堵得发紧,只能勉强维持平稳的声音:“好,等他醒了,你们慢慢商量。”
她不敢接太多,生怕再多说一句,积攒许久的情绪就绷不住。
燕许绥没察觉到母亲异样,自顾自往下盘算:“等领完证回来,我们就去西南一趟,去看看他父母的墓碑,告诉二老,案子尘埃落定,他往后有人陪着了,虽然之前也去过一次,我之前有想过问他要不要把墓地迁到陵城或者宁城,方便祭拜,但那时候很多事情都没完结,现在都结束了,到时候问问他怎么想。”
凃荆濯背负了二十年的心事,好不容易等到沉冤昭雪,往后该好好松口气。
正说着,门外传来轻浅的敲门声,是萧铎和林景毅照例过来探望。
两人一进门就瞧见燕许绥气色看着好了不少,正兴致勃勃地说着往后的安排。萧铎目光掠过郑璟琴强装平静的侧脸,心里了然,顺势岔开话题,说起局里新近整理归档的卷宗,还有晏宏远一案后续的移交流程。
燕许绥听得认真,时不时问上两句,骨子里的那股刑警的劲头半点没消。
聊到末尾,燕许绥忽然抬眼看向萧铎,轻声问:“今天……凃荆濯那边,有没有新消息?”
病房里一瞬安静下来。
萧铎顿了顿,避开他直视的目光,尽量让语气听着平常:“还是老样子,感染反复,医生一直在调整用药,暂时没有苏醒的迹象,但是生命体征还算稳住了。”
燕许绥闻言,轻轻吁了口气,嘴角依旧挂着浅淡的笑意:“稳住就好,我慢慢等。”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慢慢蜷了蜷手指。
他好好养,好好练,等见面那天,他要稳稳牵住凃荆濯的手,再也要不松开。
一如凃荆濯护在他身前那般坚决,往后他们会一起走,会一直在一起。
燕许绥甚至开始幻想养老生活,尹崎川明里暗里点了他几次,想要把他往上提一提,燕许绥就开始大逆不道地想着以后有事不硬上要智取的小日子。
出院指日可待,婚礼也指日可待,他对萧铎说:“到时候给你安排个伴郎的活儿。”
萧铎大咧咧往那一坐,坚决且无情地拒绝道:“我不要,我是凃法医那边的。”
说完目光意味深长地往林景毅那边投去。
林景毅个子在女生堆里拔尖,177的绝佳身高加上常年锻炼,尤其是当时她剪了短发,竟生出一丝雌雄莫辨的美。
萧铎:“小林,到时候你换身衣服,去充当你们燕支队的娘家人。”
林景毅见话题扯到自己身上,抬手捋了捋发尾,说:“我没异议。”
燕许绥来了劲,认真思考后询问二人:“你说我到时候西装穿白的还是黑的?虽然我从小对结婚的幻想就是爱人穿着婚纱嫁给我,但你们凃法医脸皮薄,我们都穿黑色的会不会太严肃了?要么都穿白色的怎么样?”
计划明明是唯美浪漫的,另外三人却是听得心中无比疼痛,至今无人敢告诉燕许绥,凃荆濯的亡讯。
大家一拖再拖一瞒再瞒,都想等实在瞒不住了再说。
两人的真心大家有目共睹,如果不是因为爱,凃荆濯不会冲上去挡下那一qiang,当时燕许绥紧急通知撤退,萧铎却根本拽不住凃荆濯,发了疯般往楼上冲。如果不是因为爱,燕许绥不会强撑着最后的理智死死将人护在怀里。
也正是因为这份爱太沉重,到现在大家反而不敢开口,没人敢赌燕许绥最后的理智,都只盼着燕许绥身体彻底康复了,接受度更好了,在某天告诉他这些残酷的事实。
大家都残忍,全都瞒着燕许绥。
到头来,他连爱人的生死都无法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