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禾收回目光，淡淡开口，声音平静无波：“通知下去，可以开始了。”
三人被工作人员引到等候区，袁栖坐得笔直，谱子拿在手里，眼睛看着音符，耳朵却竖得老高，留意着隔壁试唱间里的动静。
每出来一位歌手，脸色都不太轻松，有的甚至红着眼眶，显然是在徐清越那儿没讨到好。袁栖看了一圈，有当红歌手有业内的前辈，心跟着一点点往下沉，手指把谱纸捏得发皱。
小雪悄悄碰了碰她的胳膊，小声打气：“栖栖姐，你可以的，你音色那么绝。”
袁栖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心里却在疯狂复盘昨晚那杯奶茶——早知道今天是地狱级面试，她打死都不贪那口甜！
没过几分钟，工作人员走到等候区，轻声喊：“下一位，袁栖，这边，随我来。”
袁栖猛地站起身，腿微微有点发软。吴雍拍了拍她的肩，只说了两个字：“稳住。”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领，推门走进试唱间。
房间很宽敞，中央是麦克风，隔音棉贴满墙壁，光线柔和却压得人呼吸一紧。
袁栖习惯性先看向对面的监制位——没看到人，从不露面的徐清越就连私下试音都不露面吗，将信将疑，戴好耳机站在了麦克风前面。
徐清越翻了翻她的资料，对着麦克风淡淡开口：“准备好了就开始吧。”
这声音有些熟悉，袁栖张了张嘴，喉咙莫名有点发紧，深呼吸，在哪掉链子都不能在徐清越这丢脸。
一曲唱罢，袁栖如释重负，发挥的还算不错。秦禾嘴角弯了弯，果然没让她失望，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工作人员，工作人员把另一本词谱，交给袁栖。
这是什么，还有额外的？！怎么还考验临场发挥啊。
“袁小姐，非常感谢你的参加，这是我今年准备的《山野》。”
耳机里传来徐清越悦耳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袁栖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词谱，指尖微微一顿。纸上词与五线谱是手写的，字迹清隽，《山野》两个字落在眼前，她下意识抬头，看向玻璃后方那片模糊的人影。
“临时加试，”徐清越的声音透过音响传过来，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气场，“看一遍，直接唱。”
袁栖心脏猛地一提。
临场看谱、直接开唱，这是最考验功底、最藏不住瑕疵的考核方式。怪不得前面那么多歌手脸色都不算好看，难度直接拉满？
她不敢多问，接过谱子，飞快扫过一行行干净的词句：
风掠过眉弯
云在青山外慢
溪声绕耳畔
心事轻轻散
走过人间烟火乱
回头仍有山与川
不必问前路多远
心有旷野就不孤单
月光落满肩
萤火轻轻闪
我在山野间
把平凡唱成温暖
旋律与歌词在脑中快速拼接，索性只是一个片段，短短几分钟，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尖轻轻掐了一下掌心，把紧张压下去。
没有复杂的技巧，没有华丽的堆砌，像山风一样干净，刚好撞在她最擅长的音色上。耳机里前奏轻轻铺开，袁栖闭上眼，再开口时，声音清透又柔软：
“风掠过眉弯，
云在青山外慢，
溪声绕耳畔，
心事轻轻散——”
玻璃之后，秦禾指尖微微一顿，原本清淡的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秦姝然在旁边小声惊叹：“姐，她这音色……绝了。”
秦禾没说话，只是望着麦克风前那个认真唱歌的身影，点点头。
袁栖完全沉浸在歌里，声音越唱越舒展，像真的站在山野之间：
“走过人间烟火乱，
回头仍有山与川，
不必问前路多远，
心有旷野就不孤单……”
最后一个音落下，整个试唱间静了几秒。
连徐清越都顿了顿，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已经带了明显的认可：
“很好。回去等通知吧。”
袁栖摘下耳机，手心微微出汗，却实实在在松了一口气，她对着里面轻轻鞠了一躬，推门出去时，脚步都轻了几分。
只是她没看见，门关上的那一刻，秦禾的目光，在她背影上停了很久。袁栖闭上眼，再睁开时，所有慌乱都沉淀成清亮的笃定。她开口，声音干净又舒展，像山风穿过林间，带着未经雕琢的灵气。
袁栖门一关上，她才敢拍着胸口猛喘气。
小雪立刻扑上来：“栖栖姐！怎么样怎么样？！”
袁栖眼神发飘，还没从刚才的高强度考核里缓过来：
“我……我好像，超常发挥了。”
秦姝然在一旁看得稀奇，袁栖她是见过的，包括那天晚上的饭局上相遇，显然秦禾与袁栖是相识的，可似乎二人并无交集啊，她忍不住小声问：“姐，你好像……对她不太一样？”
秦禾没回头，目光仍落在麦克风前那道身影上，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她确实值得。”
秦禾望着紧闭的试唱间门，指尖轻轻叩了一下桌面。
其实对于海仁的推荐，她起初并非没有犹豫——袁栖虽是科班出身，唱功底子扎实，可一路走来大多只是翻唱，至今没有一首真正属于自己的作品。在看重原创与代表作的行业里，这是很现实的短板，按选拔的客观标准，她并不算稳妥的人选。
可就在最终敲定名单的最后一刻，她还是鬼使神差地，把袁栖的名字加了上去。
客观来讲她该给她一个机会争取。
兜兜转转，还是到了她这里，没有她也就没有《枕月》的出品，她又凭借翻唱《枕月》被人看见。
今日所见袁栖无疑是《山野》的最佳人选，这一圈绕下来，不由得让她感慨，冥冥之中，仿佛自有天意。
小雪紧紧攥着袁栖的胳膊，眼睛亮得发光：“天呐栖栖姐，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徐老师那么严格，能被她认可，你的第一首真的稳了！”
袁栖依旧有些恍惚，抬手顺了顺耳边的碎发，笑的坦荡又皮实：“成不成也管不着了，反正我把能掏的都掏出来了。等就等，大不了下次再冲。”
吴雍也欣慰一笑，就知道这小姑娘关键时刻绝不掉链子，让袁栖今日先回去休息，袁栖也打发了一下吴雍先去忙。
她一把揽过小雪的肩，干脆利落：“走，先去吃顿好的，犒劳一下刚才卖命的自己！”
两人刚走出大楼，袁栖就掏出手机搜附近评分高的烤肉店，眼睛都在放光。
小雪在旁边叽叽喳喳帮她挑：“这家！这家五花肉超香！还有烤肠！”
没走几步，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面前，车窗降下，戴着眼镜、气质干练的男人抬眼：“上车，我送你们过去。”
“雍哥！你，你又回来了啊”小雪立刻喊人。
因在校期间已崭露头角，袁栖一毕业就签约了公司，给袁栖安排的经纪人吴雍，话不多，做事却细得很。
一上车，吴雍就直接开口：“试唱我听了，不错。要是真成了，接下来有的忙了----体能、形体、录音棚磨合、歌曲细节抠练，起码好几个基础采访要提前对稿。”
袁栖听得头皮一紧，立刻举手：“那……庆祝餐总得吃顿好的吧？我想吃烤肉，油滋滋那种！”她说得两眼放光，甜甜一笑，手还比划了一下。
吴雍眼皮都没抬，从来不吃这一套，直接一盆冷水泼下来：“不行。”
“为啥啊？！”袁栖垮脸，顿感周围天也不蓝了，花也不香了。
“要成了，下周就要进棚录《山野》，嗓子养不好，你想在录音棚里卡一天？”吴雍慢条斯理，“油腻、辛辣、冰的，最近一律不准碰。”
小雪在旁边偷偷憋笑：“栖栖姐放弃吧，雍哥管嘴可严了，之前有个歌手偷吃火锅，被他抓包念叨了一星期。”
袁栖哀嚎一声，瘫在副驾座上：“人生还有什么意思……”
吴雍不为所动：“想吃也行，等歌曲顺利发行，我请你。现在——吃清淡的。”
最后几人折中，去了一家口碑好的养生汤馆，一锅清润的菌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配菜清爽干净。
袁栖夹起一块冬瓜，认命地往嘴里送，一边嚼一边小声嘀咕：
“行吧，为了我的第一首歌，暂时和烤肉分手。”
小雪笑得直拍桌：“栖栖姐你也太好哄了吧！”
吴雍看着她那副又委屈又认真的样子摇摇头，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默默把蘸料里的辣椒面换成了清淡酱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