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勃并非蠢人,所有的事情轻易便被他串了起来。从最初的夺嫡,他与梁勘支持梁勋,起初在朝堂之上与梁劭等人分庭抗礼,几次交锋下来,后宫凋敝,太子梁勋监国。直至最后得高相相助,寿康帝崩,太子顺利继位。
他按自己的谋划来了贡地,现在想来,他能如此顺利,也少不了梁凤筠在仁帝面前替他美言。后与梁凤筱接触,所有的一切自然都瞒不过她,甚至流寇一计亦有她在背后推波助澜,借由梁凤筱之口,说与他听。
梁凤筠说的很对,是他太过自大了,也是他轻看了女子,才落得如今的下场。
他竟是笑了起来,漆黑的眸望向她眼底,“阿姊,当年梁勋能够登基,我自知有你在背后为他谋划。后来他派人去滁……”尚未说出的话再也没有出口的机会,而答案两人均已心知肚明。
手起刀落,一剑封喉,梁勃死在了梁凤筠手中。
她握着短剑的手还在颤抖,剑上鲜红的血迹映在她眼底。这是梁凤筠第一次杀人,但她深知,这不会是最后一次。
卫庭温热的身躯自她身后覆了上来,梁凤筠止住了颤意。她轻声开口:“阿灼,帮我将他的尸身先拖走吧。”
他伸出手抚上她的肩,柔声应道:“好。”说罢,他使了个眼色给兆岑,“阿筠,我们先出去吧?眼下你需要换个环境来细细思索日后该如何了。”
他轻手将她手中的短剑接过,而后扶着她,二人走了出去。
恭王府如今瞧着倒是不甚奢靡,想来梁勃是将所有赋税均用来豢养那些流寇了。
站在空旷的府内,眼看着远处天际残留着最后一丝夕阳,梁凤筠的神思逐渐平静了下来。她想起今日所受到的,来自温渝笙的消息。
此前她一直在想,为何仁帝要将自己的行踪告知梁勃,他又是何时对自己产生了怀疑。温渝笙的信中却为她解了惑,他竟连从自己府中带去的人都不曾触碰过。
原来皇权真能改变一个人,仁帝继位不过数年,便已谋划着逐步除掉助他登上高位的人。她与梁勃已然成为他的眼中钉。
许是他没料到梁勃竟如此大胆,敢直接派出杀手前来。忆起温渝笙信中所言“仁帝大恸,整日未曾出殿,仲秋宴会亦被取消。”然即便如此,最终仁帝却也只是命人将梁勃带回。
梁凤筠心中嗤笑,仁帝的决定确在她意料之内,她的心绪已经不会为此再有何波动了。诚如梁勃所言,梁勋的心性,他们都知晓。
只是如今梁勃已死,且仁帝派兵欲将卫庭与自己找回。
她要露面吗?或者,去鹤地呢?姜氏女一事,她自是知晓的,甚至当年是她……
梁凤筠微微眯起双眸,天边最后一丝余晖消失在她的眼中。
身后有极轻的脚步声。接着,兆岑的声音传来:“女郎,已经处理好了。”
几人又返回了正厅内,贺青山与谢氏兄妹正坐于左侧的榻上。
梁凤筠上前,坐于首座——前不久梁勃正是在此被她封喉,仅是一炷香的功夫,便什么也看不出了。
待众人入座,梁凤筠开口道:“如今恭亲王已死,燕京不日便会派兵前来捉拿他,也派人前去紫霞山寻我与卫庭。兆岑,等我们回客栈,恭亲王的尸身还要劳烦你将他再拖回正厅,就放在这里,”她指了指自己身旁,面色平淡,“就让他在此等着执金吾的人。恭亲王被无名义士所杀,贡地苛税渐重,官,逼民反。”
接着看向贺青山轻笑道:“贺堂主,若有官兵前去紫霞山,还望众人不要抵抗,减少不必要的伤亡,让他们去山上转一圈。再派人告知,所谓的尸身在卫将军上山当日竟不翼而飞,卫将军则被你们好生款待,几日前才刚苏醒,先让他们带着卫庭回京复命吧。”
卫庭闻言看她,“阿筠,那你……”
“我要去鹤地,自然要你同我一起。”她答道,而后眨眨眼,“紫霞山上的卫将军,还需劳烦你的人了。”
卫庭明白了她话中的深意,又开口道:“那贡地之后莫非……”
梁凤筠从袖中拿出那枚玉佩,拇指轻轻拂过上面的纹路,“贡地被恭亲王治理如何,这满目疮痍的地方,也该让他知道了。各县民生凋敝,恢复起来尚需一段时日,就让他去头疼吧,这次我不会再插手了。只是,这铜矿和私兵,我志在必得。”那枚玉佩被她牢牢握在掌心。
一炷香之后,众人商议完成,贺青山几人先行返回费县。
走之前梁凤筠将谢娉拦住,二人在一旁耳语几句,只见谢娉满面喜色,任谢昇如何询问也未透露出半句来。
几人向梁凤筠作揖,便转身走出恭王府,身影渐渐淹没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