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仪八年,深冬的太液池旁,梁凤筠走后,仅余梁凤筱孤身一人站在岸边,神色凄然。
梁勃自暗中走出,轻咳出声:“凤筱妹妹这是遇到何事了?”
她快速抬起手来,擦拭掉脸上的泪珠,略微福身,“六哥哥,我……”仅是几个字,便又令她哽咽起来。
梁勃适时递上一方白帕,温声开口:“看来阿姊果真如我想的那般,不择手段。”
梁凤筱抬手接下了白帕,“六哥哥,我……我真的不愿去和亲,你救救我吧。”她上前一步,抬手捉住他宽大的袖口。
梁勃抬手抚上她颤抖的肩,靠在她耳边轻声:“妹妹可还记得幼时我们听过越王勾践一事?我们眼下都无力与他二人抗衡,日后太子登基,六哥会自请前去贡地。我在贡地等你从戎羌传消息来。”他后退一步,垂眸看她,“妹妹放心,事成那日,六哥定会将你从蛮荒之地带回燕京,你便是唯一的长公主,可好?”
沉默半响,梁凤筱垂眸应了声好。
鲜有人知,凤仪公主出嫁前夜,安国公主曾只身前来与她相见。
梁凤筱呆呆坐在榻上,兀自出神。
寿康帝在位十年有余,后宫嫔妃众多,只是不知为何,多数人产后身子便日益衰败下去,药石无医,长久下来,后宫竟仅余陈皇后与苗婕妤二人。鸿仪八年仲夏,皇后崩,寿康帝心中大恸,自此落下顽疾,身子也每况日下,遂命太子梁勋监国。
后宫仅余苗婕妤一人,婕妤育有一女,名唤梁凤筱。
梁凤筱深知自己母亲在偌大的宫中并不幸福,她也曾看见母亲手中抚摸着小小一枚玉佩,像是握着她难得的自由。
梁凤筠进殿后,摒退殿内伺候的众人,而后亲手关上了房门。
“梁凤筱,答应你的我会做到,苗婕妤日后会随父皇而去,而苗宜兰此后会是自由的。”说完,她上前一步,在梁凤筱身旁坐下。
“我知道是我用婕妤的自由逼迫于你,此事是做姐姐的对不住你。”梁凤筠轻声开口,“我从前以为父皇最爱的是母亲,是我。我便也安心的活在这似幻梦般的宫里。直到那日在殿外,我才知晓了这所有的一切。他因一眼之缘便将苗宜兰从下官身边夺来后宫,却又放任其枯萎。就如对待我母后,对待所有女子那般。”说着,她轻笑一声,“母后仙逝不过数月,他便想用我和亲,呵,何其讽刺啊。眼下他病重,日后也必会一直如此下去。”
“阿姊,”梁凤筱蓦地开口,“前日你走后,六哥来找我了。”她转头看向梁凤筠,扬起嘴角,露出一抹苍白至极的笑来,“他说让我帮他,日后事成会让我成为唯一的长公主。阿姊,多可笑啊,他想利用我,却不知我最想要什么。”
梁凤筠抬手轻轻为她擦去眼中流出的泪,“凤筱,你等着我。梁凤筠在此立誓,定会将你带回来,给你你想要的一切。”
梁凤筱将头埋在她的胸前,默默哭了起来。
一炷香之后,梁凤筠轻轻拍她,“凤筱,我该走了,我会派凤琀和凤珞暗中随你一同前去。记着,保护好自己,一定等我。”
鸿仪八年十一月二十日,梁凤筱封号凤仪,远嫁戎羌。
梁凤筠转身走向卫庭,贴近他,伸出手将他腰侧的短剑抽出。卫庭看着她,没有动作。
她一步一步走向梁勃。
颈边冰凉的触感将梁勃神智唤了回来。瞧见梁凤筠手中的短剑,他惊恐道:“梁凤筠,你敢!你我都知道梁勋是何等心性,他定不会容你杀了我!”
梁凤筠微微侧头,疑惑道:“不会吗?可你不也杀了我吗,他血浓于水的姐姐死在你的手里,你不也安然坐在府中。”
梁勃微微睁开双目。“怎么,勃弟不是自诩了解我吗,难道会猜不出阿姊的手段吗?”梁凤筠微微一笑。
此话一出,梁勃便彻底明白了,是自己输了。他太过大意,原来所有的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勃弟,可还有话要说?”手中稍加用力,她看见有鲜红的血自他颈间流出。
梁勃皱起眉,朗声道:“成王败寇,你要杀便杀,何苦磋磨我。莫不是想要看我对你痛哭流涕?”
梁凤筠道:“看你痛哭做什么,我知晓你,自然是知道如何才能令你悔不当初。”她抬手将左手中的玉佩放在他面前,“阿姊还要多谢勃弟呢,给我留了如此多的兵力。”
“你,你也想……”他瞠目。
梁凤筠极轻地开口:“怎么,这种事只有你们男子可以追求吗?呵,唯一的长公主,仅是这等虚名,便妄想凤筱能为你所用,当真是可笑至极。”
原来如此,从一开始他便落入梁凤筠的圈套中。这些年他与梁凤筱的所有联系,想来也都是在她的授意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