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察到自己又想起惠仁帝,梁凤筠一笑,想必这几日自己身亡的消息便会被传入宫中,也不知是否如了他的意。
“夫人,可是想到了开心之事?”卫庭转身便瞧见她的笑。
梁凤筠歪头看着他,“要说开心嘛……今日是仲秋节,自然是该开心的。”
卫庭心下一动,忆起数月前自己没有得到回应的邀约,建议道:“此等佳节自然是该与家人一同赏月,一同饮酒的。”
梁凤筠的笑愈加明显起来,她亦想到那封信。她故作疑问:“这岱郡更是向北,想必也不会有湖。若是能与阿灼一同在湖上共饮,想必才不枉佳节。”
卫庭抬起食指轻点她的鼻尖,“你忘了我在贡地呆过数日,这里自然是有湖的。只是……比不上燕京那般。”
梁凤筠眨了眨眼,认真道:“有你在身边,又怎会比不上?”
她的眼中映出卫庭略加伪装过的、平凡的脸,但他的眼却是极好的,更不必说此刻由衷的开心所传达出的幸福之意。
“那我们找间客栈先休息一下,等到了戌时,再出来游玩可好?”他温声询问。
梁凤筠雀跃的点头。
酉时三刻刚过,二人便出了门。
梁凤筠此前从未在节日时上街,每次都要参加宫宴。是以今日走在街上,她对一切都感到好奇。看到玲珑小巧的花灯她想要,遇到卖甜薯的她亦想吃,卫庭则在她身旁同她一起,且在她拿起东西之后将铜钱递给商贩。
走了不久,梁凤筠便停在了一处小店前,是射覆的,每道题下都有一个奖励,最大的奖励是一只紫色燕尾状的玉石发簪。那玉石成色极好,温润清透,淡紫掺着些许暗紫,为其增添别样的美。且雕刻出的燕尾亦是栩栩如生,纤长分叉的尾羽纹路清晰可见。
卫庭好似忆起些什么,愣在原地。
梁凤筠本欲走,跟着他的目光,看向那根玉簪。她突然出声打断了他,“阿灼,我想要它。”
“好。那我便将它赢来送你。”
二人走向那玉簪前。它的下方是一个不大的陶罐,对比起别的显得更小,下方书“子时一刻,土。”
寥寥数语,很是难解。
卫庭思考片刻,报出陶罐下之物为糕饼,店家追问几个,卫庭看了一眼梁凤筠,道两个。
陶罐掀开,果真是两个金黄色的小巧糕饼。
店家抬手将那枚玉簪缓缓递给卫庭,又笑着看向旁边的梁凤筠,“看来此玉与二位甚是有缘!公子快快将其给夫人戴上吧!这两个糕饼也送给你们,若是吃着喜欢,欢迎客官日后来我们小店,定有佳肴奉上!”
“那就多谢店家了。”卫庭笑着将东西接了过来,但却没有立即将它递给梁凤筠,反而空出右手来抓住她的手。
梁凤筠倒也不急,任由他牵着继续向前。
天色暗了下来,穿过人流,二人走至湖边。岸边静静矗立着一座画舫,亭子四角都点了灯来照明,虽则不如燕京那般精致,但也五脏俱全。
卫庭先一步上了船,而后转身向着梁凤筠伸出左手,她借着力也顺利走了上去。
卫庭捡起船边的长篙道:“阿筠,你先进去。”说完将其抵在岸边的石块上,用力推了一下。
船沿着水流缓缓前行。
二人相向坐在亭中矮榻上,案几上则放了两壶桂花酒,卫庭将那糖糕和兔形花灯放在酒壶旁。
梁凤筠促狭道:“阿灼怎得不为我备好瓷杯?”
卫庭耳尖泛红,嗫嚅道:“好阿筠……快别取笑我了。你不知,自那日看过你们二人,如今这种场景便在我脑中被数次规划过了。”
他深深望着梁凤筠,“总算梦想成真了。”
梁凤筠浅笑。
她们将赢来的糖糕分食,梁凤筠道:“店家果真未诓骗我们,这糖糕甜而不腻,不觉间便全都进了肚。”
卫庭也是几口便将其吃完,点头附和她,“既如此,明日我们倒可以去店里品一品她说的美味佳肴。”梁凤筠复饮一口桂花酒,应下了他。
不多时,天彻底暗了下来,唯余一轮圆月挂在天际,清凉的光洒在湖上波光粼粼,轻易便能够夺人心魂。
因着月光,亭子内亮了起来,梁凤筠将手撑在案几上,歪着头,透过亭檐看向那轮圆月。她转过头看向卫庭,“阿灼,我们去外面赏月吧!”
一人带着一壶酒,走向了船尾。
梁凤筠忽地诗兴大发起来,朗声道:“月之皎兮,扬晖耀兮。”说罢,她看着月色,抬头浅啄一口。
卫庭看着她,轻声,“月出皎兮,佼人僚兮。”他上前一步,从怀中拿出那根玉簪。而后抬起手,将它插入梁凤筠的发髻中。
月光下,那紫玉看着更是清透。燕尾藏在她的发髻中,却蓦地勾起卫庭久远的、异常模糊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