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温渝笙突地慌了起来,向着殿内望了一眼,才皱着眉走了回去。
一路上她都在暗中思索会是何事令仁帝突然如此。她想起前几日听闻仁帝派去贡地的人来了宫中,莫非是贡地出了事?若果真如此,那公主如何了?
她心下焦急起来。
行至太液池边,有声音传到温渝笙耳中。下意识的,她的脚步轻了起来,她回头示意采荇,主仆二人慢慢走上前去。
是姜穗兮与沈颖芝。二人站在岸边,声音渐渐清晰。
“姜穗兮!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与她的事。”沈颖芝突然生气起来,但姜穗兮却并未开口。
沈颖芝忽然一笑,凑近她说了句什么,看她终于变了脸色,沈颖芝才撞开她的肩,抬脚走了。
温渝笙看着岸边的姜穗兮,她的身子颤抖着。
她犹豫着,还是走上前去。“姜婕妤,可是哪里不舒服?”
姜穗兮蓦地抬头,向来无甚表情的脸上一片苍白,眼中更是蓄满了泪。
她挥下温渝笙搀着她的手,脚步踉跄的向着漪兰殿走去。
仲秋节。合昌宫与往日一般,未有丝毫喜气。
戌时一刻,温渝笙侧卧在榻上,尚未入眠。
忽然间,外面吵闹起来。“采荇,外面何事?”
采荇出了虞棠殿,不多时便回来了,“美人,是……姜婕妤悬梁了。”
温渝笙立刻起身,赶去了漪兰殿。
漪兰殿内乱作一团,温渝笙走了进去。姜穗兮躺在榻上,面色惨白,颈间是一道青紫色的勒痕。她的婢女青黛跪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止不住的流泪,“女郎……女郎何苦走到这一步,怎得如此犯傻,你难道忘了当初是如何答应长姐的吗?”
温渝笙闻言敏锐的看向四周,见奴仆们都战战兢兢的跪在殿中。
她轻咳一声,开口道:“婕妤出了此等大事,怎得不去唤太医?”
众人不敢开口,还是青黛止住了泪,回答道:“娘娘被奴救下,有一息尚存,她不愿奴……”
“糊涂!”温渝笙厉声道,“你现在立刻去请太医令!”又转头看向众人,“你们都退下。”
殿内只剩她二人,温渝笙坐在榻边,弯下腰靠近她,轻声道:“听闻姜御史几年前将长女嫁去了鹤地。”姜穗兮的纤细的睫颤了颤,她却话锋一转,“今日沈昭仪可是告诉你几月前卫庭上疏参和亲王梁勘目无礼法,强逼人妻为妾?”姜穗兮的眼角流出泪来。
若不是她,她又怎会被远嫁鹤地,如今平白糟人侮辱。她那样温柔娴静的长姐不该因她毁了余生。
叹息一声,温渝笙还是告诉了她,“你何苦如此,总归她还活着,不是吗?你有想过你突然自尽姜家会如何?更甚者,这消息若是传入你长姐耳中,她还能继续活着吗?”
姜穗兮抬手掩面,终是哭了出来。
声音悲痛欲绝,令温渝笙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不过一炷香,青黛便领着商韫进了漪兰殿。此时姜穗兮已停止了哭泣,她仰躺着睁大了双目,无神的看着这座困住她的宫殿。
商韫上前仔细为姜穗兮诊察一番,“婕妤现已无碍,只是一时急火攻心,臣这就为婕妤开上几副静心养神方子,喝上几副便可。只是……这颈上的伤痕,怕是要覆上月余的药了。”
“好。之后还要劳烦商太医了。”温渝笙记了下来,又名青黛将商韫送出殿外。
这时,沈颖芝来了漪兰殿,甫一踏进来,她便惊呼:“妹妹这是遇到何事了,怎得如此想不开!”
姜穗兮闭上眼,并不理她。
温渝笙适时开口:“昭仪心地良善,方才太医来瞧过了,说姜婕妤是急火攻心,好在眼下已无大碍。”
沈颖芝这才看向温渝笙,“你便是刚进宫的温美人?”
温渝笙柔声应答,跪地向其行了跪拜之礼。
沈颖芝冷哼一声,“果然有些姿色,也难怪勾的陛下将你一个歌姬从公主府抬入了合昌宫。”提起梁凤筠,她的面色冷了起来。
说罢,也不看温渝笙面色如何,她便转身走出了漪兰殿。
“你是梁凤筠的人?”姜穗兮嘶哑的声音响起。温渝笙抬头直视她,神色却是一片坦然。
“你走吧。”她又闭上了眼,像是累极了。
漪兰殿发生如此大事,仁帝始终未出现。
梁凤筠与卫庭走了几日,赶在仲秋节当日来到了岱郡宓县。许是梁勃府邸就在此处,这里瞧着倒是比砀中郡繁华不少。
他们二人身着布衣,与这街上之人一般无二。这还是梁凤筠第一次不用扮男装,不用覆面的在街上自由行走。
大梁王朝不知从何时起,开始有了项闺阁女子出嫁前不能以真面目示人的规矩,是以女子开始被囿于内宅,便是出门,也少不了要以薄纱覆面。梁凤筠不止一次因此事感到厌烦,但却毫无办法。她曾在仁帝登基后向他提过意见,但被他一句“祖宗礼法”给挡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