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一早,恭亲王的奏疏递了上来。
惠仁帝打开后,瞬间面色苍白,一旁侍奉的李锐察觉出什么,战战兢兢的退了出去。而仁帝依旧保持着看奏疏的姿势,只是拿着奏疏的手开始颤抖起来。
一炷香之后,李锐听见殿内响起竹简落地、瓷器碎裂的声音,他心头一跳。
仁帝梁勋伏在案上,盯着地下摊开的竹简,目眦欲裂。
那上面仅有一句话。【臣弟不负所望。梁凤筠已死于山匪手下。】
“阿姊……”他喃喃道,“怎会如此,怎会如此,我分明……”未言明的话,随着他垂下的头颅,一并消失在口中。
他大声道:“李锐,去给朕将郑藉带来!快!”
过了两个时辰,李锐双腿发软的走进殿内。
“陛下,”他轻声询问:“与卫将军一同去贡地的几人在殿外候着,可是要他们进来?”
仁帝抬起头,双目赤红。“宣!”
郑藉进入宣华殿,单膝跪着向仁帝行礼,“臣参见陛下。”
梁勋沙哑的嗓音响起:“你前几日回来说卫庭一人攻上了山,命你们几人回京复命,请旨加派人手?”
他那日虽是得了消息,但却并未放在心上,还想着等过了仲秋再派陈珅前去。
郑藉颤声道:“是。”
“朕问你,你们几人本在岱郡,为何突然又去了砀中郡?”
“臣……不知。”郑藉低下头。
梁勋冷冷道:“是不知,还是不能说?抬起头来!”
郑藉不敢抬头,双膝下跪,更加弯下了腰,额头贴上了宣华殿冰凉的地,“臣真的不知。”
“哈,”他短促的笑了下,“好啊,好啊,朕这精心挑选出来的精锐,竟不知何时成了他梁勃的人!”
顿时,郑藉额上冒出冷汗。
那日他们众人随卫庭去了砀中郡,卫庭着急上山,但山匪人虽少,却对地形极为熟悉,而且不知为何,无论他们兵分几路,从何隐蔽处上山,山匪都好似提前知晓。一时间他们找不到任何的方法攻上山去。
一个时辰后。郑藉与卫庭躲在一处灌木后。他等不下去,迅速选择自己从一险峻峭壁处先行躲过第一层防御,一人上了山。
郑藉忆起刚到岱郡那晚接到的消息,看了一眼正在努力攀爬的卫庭,转身回去。他告知众人卫庭一人攻上山,命他们先行回京复命。
肩上一痛,梁勋将他踹倒在地。
“梁勃竟敢杀我阿姊,他竟敢!我要你们都为她陪葬!”他神色癫狂起来。
“来人!郑藉心术不正,胆敢诓骗于朕,将他带到宫门,枭首示众!”梁勋大喊。
等到郑藉被带了下去,梁勋像是突然间被抽去了全身力气,倒在地上。
“陛下!陛下!快来人!”李锐急忙上前将他搀扶起来。
梁勋梦到了幼时他与梁凤筠一同爬树的场景。
那是一个明媚的夏日。那时他还瘦弱,他与梁凤筠虽同胎出生,但自小便不如她高,不如她有力。梁凤筠三两下便将衣袖挽起绑住,熟练的手脚并用,三两下便爬上了树。她坐在粗壮的树枝上,晃着双脚,垂眸看向他,露出开心的笑来,“阿弟,快上来呀!别怕,快来呀!”
瘦小的梁勋握了握拳,咬咬牙,“我不怕!我来找你了,阿姊!”第一下却是没踩稳,摔倒在地,看得梁凤筠着急起来,她立刻就要起身,准备下来。
“别,阿姊。别下来,我一定能够爬上去的。”他忍着痛起身,拍了拍双手,又开始了第二次。
等他也爬上了树,坐在梁凤筠身边,他心中不禁升起些满足来。
梁凤筠侧头看他,突然伸手在他头顶拍了拍,笑着说道:“阿弟真棒!”
他亦开心了起来,“阿弟,你看那朵云,像不像前几日我们捉到的蝴蝶?”
梁勋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天高眼阔,他轻轻道:“像,很像。”
一阵风袭来,两人一同坐着,在树荫下感受着这少有的美好。
得知惠仁帝晕倒,姜婕妤和温美人赶来看望。
只是都被拦在了殿外。
李锐垂下头,“婕妤和美人莫要为难奴,实在是陛下有令,这几日不见任何人,就连朝会都取消了。”
姜穗兮一贯平淡的脸上没有丝毫变化,听了李锐的话,毫不犹豫转身便走了。
只剩温渝笙还站在殿外,面上浮出焦急的神色来。
半个时辰很快便过去了。
李锐抬头瞧着这位进宫不过半月的美人,面露不忍,“美人还是回去吧,陛下不会见你的的。”
“今日正值仲秋,陛下突然如此,晚上的宴席……”温渝笙没忍住发问,她还想着趁着今日时机,好好将那抛弃妻女的男人瞧上一眼。
李锐道:“宫宴取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