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晋安忍着怒气将小厮传唤上来,询问其当日情形。
“回廷尉,那晚小人确受一公子所托,于丑时进入高公子房内,将那酒杯换成普通酒杯后,悄声退下了。”
“你所说的是哪位公子?”御史中丞胡公适时开了口。
“小人,小人不敢说。”那小厮两股战战,头都未敢抬起。
胡巡安一抚胡子,笑着开口:“看来是位家世显赫之人。不敢言明亦可,你只需回答,此人是否当晚与高部丞一同饮酒便可。”
小厮听此连忙点头。
杨晋安见状命其先退下,一双眼紧盯着高枞:“当日与你一同饮酒的还有谁?”
他面色苍白,一抬手便有血迹自身上流出。即便如此,高枞还是规规矩矩抬起双手对杨晋安行礼:“回廷尉,当日与我一同饮酒的有王昇、孙君宏和冯俞铮三位好友。”
王、孙、冯几人均是颇有名气。
胡巡安望向对面的司隶校尉:“冯校尉,若我未记错的话,这冯俞铮可是您堂兄之子?”
冯灿抬眼看他,未曾开口。
杨晋安出声打断了胡巡安还欲再说的话:“高枞,你行事向来放荡不羁,如今做出此等伤天害理之事,即便有人下药陷害于你,可那几条人命也不是轻易能诬陷的!”
仵作这时又有话说:“禀廷尉,那几名女子身亡时间是在丑时三刻。”
杨晋安心下思量,又命人将那小厮带了上来:“你说你丑时便进入高公子房内了?”
“是,是。”
“本官且问你,当时房内高公子与几名女子状况如何?”
小厮认真回想,片刻后开口:“小人进门后瞧见高公子已陷入昏睡,几名女子未着衣衫,小人不敢多看。只是在小人出门后,依稀听闻有女子哭声,接着又听春兰和春菊两位姐姐小声说些什么。小人怕被她们察觉就先行离开了。”
左侧的冯灿突然开口问:“你进房直至离开,共用时多久?”
“回校尉,约莫一刻钟。”
几名女子在丑时一刻,还未丧命,而那时高枞已经昏睡。
即使几位女子是窒息而亡,但以眼下的证据看来,高公子并非凶手。
高枞这时露出悲伤的神色:“是我害了你们几人!杨廷尉,您还是将我治罪吧。”
杨晋安面色显出颓势,眉头紧皱:“本官向来依法办事,眼下已有证据证明你并非凶手,本官自然不会再将你关押。”
眼看高枞白衣上的血迹越来越多,胡巡安这时看着杨晋安:“杨公,案件尚未查明你怎能对高部丞用如此酷刑?”
杨晋安瞥他一眼:“本官断案向来如此,不劳胡中丞费心。”
高枞案凶手另有其人,高枞被当庭无罪释放。
被扶起身后,高枞抬眼直视杨晋安:“高某谢过杨公。”
兆参身着布衣混在人群中,将这一切都瞧得分明。
五日后,高枞案的凶手认罪伏法。
孙君宏是孙家嫡子,但其父宠妾灭妻,对其妻所出之子自然不甚关心,反而对庶子很是关爱,长此以往,孙君宏将对其父的恨意转为庶子身上。
前些时日高枞与孙君宏饮酒作乐时,无意中提及那名庶子,言语之间多有赞赏,令他内心嫉妒有加。
又念及二人都是嫡子,境遇却大相径庭,便一时蒙了心智,做出此等陷害之事。
孙君宏被判斩首,秋后行刑。
杨晋安由于未查清事实便对官员用刑,经高相弹劾,仁帝罚其半年俸禄,命其回府反省三月。此事后,仁帝对朝中官员在私德方面亦是多有约束,朝中官员均引以为戒。
卫庭坐于书案前,听兆参说起这一结果。
他提及那日之后一直暗中关注春满园,隔日酉时果真见高枞身边的小厮手里拿着一件物事与园内一名男子暗中相见。当晚又见孙君宏与其父进入高府,两个时辰后二人才神色匆匆走出。
孙君宏面色灰败,其父倒是脸色如常,甚至还隐约瞧得出一丝愉悦来。
兆参又将当日三司会审的场景说与卫庭。
提及高枞最后对杨晋安那句不乏挑衅的话,卫庭嗤笑出声:“就让高部丞再高兴几天吧。”
兆参未发一言。
“杨晋安如何?”思及仁帝对他的处罚,卫庭开口。
“查过了,杨公因着酷吏的名声,在朝中并无盟友。其实说盟友都有些夸大了,他甚至树敌众多。日常除了与恩师安公走得近,便是在府内习武。是个清白且一身正气的。”说完查到的内容后,兆参忍不住补充一句。
“兆岑可是今夜到燕京?待他回府后让其稍作休整,明日再去查,三日内我要听到结果。”他双眼直视案几上的砚台,吩咐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