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庭终于脱力跪下,兆参上前搀扶才发现将军身躯温度异常,料想到是恭亲王的手段。
“兆参,你去替本将就近寻一处寒泉。”
密林只剩他一人时,卫庭忍痛走向古树。呼吸之间好像还能闻见那吸入心神的香气,他默默站立了良久。垂首时看到脚下的匕首,弯腰欲将其捡起,余光瞥见旁边不远处有一香囊。
方才的事,公主说的话他是有点印象的,但他不敢再细想,这会是比他少时与母亲一起更深、更不可再忆起的一段经历。
捡起香囊后小心放入怀中,深深看了一眼古树,卫庭转身走出密林。
那日从城外回府,澜星在书房内将之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汇报给公主。
梁凤筠此刻坐在榻上,衣物稍显凌乱,澜星只以为公主首次遭遇此等意外,分不出多余精力来整理仪容。何况一路回来到现在,公主一言未发。就连听闻追杀她的人里竟有梁励和梁劲,且二人一死一伤,神色也未见有丝毫波动。
“公主,您喝下这碗汤就安心歇息吧。”挽月端来一碗安神汤,瞧见公主三魂不见了七魄,鼻头一酸差点落下泪来,向前几步靠近梁凤筠,将汤放置在塌边的案几上。
“将此事传给陛下,告诉他本宫逃命时腿”,梁凤筠声音沙哑,说到腿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换了个词,“本宫的手臂被刺伤,需要静养,这几日不便再去宫里。”
“驸马为救本宫,亦遭遇刺伤,还请陛下给本宫和驸马一个交代才好。”
梁凤筠吩咐完,又让澜星将自己的话也传去卫府。此次意外让她意识到,二人既已是同一阵营的了,彼此间应及时联通消息,更何况两人已经……,总之自己之后的安排理应让他也知晓才是。
挽月听公主说手臂被刺伤,眼泪是彻底落了下来,立即跪倒在地,手颤抖着想要上前为公主查验伤痕。澜星亦是一惊,双眼快速在公主身上扫视一番,手臂未见血迹心下才松了一口气。
仔细一瞧,公主的半裙上反倒有些血迹,澜星也着急起来,弯下腰,“公主,您的腿可是有伤?”
梁凤筠心下一惊,她当然知晓这是谁的血。回想起在密林的种种,她面色一赧,腿向里收了收,“本宫无事,你们去准备些温水来,本宫要沐浴更衣,”末了补充一句,“无需伺候了,本宫自己来。”
待一切收拾完毕后,四下寂静,梁凤筠躺在寝榻之上,无神的盯着榻边案几上的灯笼。
灯火隐隐绰绰照出她的面容,只见她的脸色变换不定,一时恼怒,一时羞涩。
梁凤筠迟疑一会儿,一只手缓缓向上移至下唇。指尖轻点几下,又像是被灼伤,快速蜷缩起来。至于身上别的地方,她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权当是无事发生吧。
只是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了。
翌日午时,梁凤筠躺在院里,手里拿着本书在看。
挽月在一旁为其执扇,瞧着公主面色终于不似昨日那般苍白,她心下总算是忧愁消散。一时轻松起来,恢复了些以往的心思。
“公主,圣上的旨意下来了。”澜星得了消息就立即来向公主禀报。
梁励、梁劲和梁劭三位皇子,在先帝在位时就曾觊觎皇位,不止一次设计陷害太子梁勋。
仁帝继位后念及手足之情,亦是告慰先帝在天之灵,对三人留有余地,未曾严惩,只将他们发往极寒极远之地,意在令其改过自新。
三年过去几人一直安分,朝中大臣也不乏有人对其称赞有加。仁帝仁厚,想来几位兄弟已惩戒多年,下旨命其回京共度端阳佳节。
谁知几人祸心仍未改,提早几日回京时不仅掩盖行踪,进入天子脚下也未曾入宫朝见。昨日更是趁着安国公主出城游玩,欲对其痛下杀手,幸遇驸马从贡地赶回,才不致酿成大祸。
即便如此,安国公主与驸马均被刺伤,好在未伤及性命,否则他们几位万死难辞其咎。
念梁励、梁劲为梁劭所利用,且在与驸马在厮杀中一死一重伤,仁帝最终还是未再对二人多加惩罚,依旧将梁劲以皇子之名大葬,对梁励也是命太医尽力救治。
至于主谋梁劭,心狠手辣,手段频出,对手足亦是多加利用,更是妄图对安国公主大不敬,其心可诛。遂杖责一百,囚于先帝所赐的府邸之中,日日看着旧景却再难有回天之力,非召永世不得出。
对仁帝而言,前朝余党自此消灭殆尽。
梁凤筠闻言神色未变,不枉她与梁勉筹谋多年,先是将当年自己为梁勋助力,不仅数次化解了他们的阴谋,更是设陷使其就此彻底再无缘皇位等事如实相告,再是不惜以自身为饵,诱敌深入,彻底绝了圣上的仁心。
如今总算是了却一桩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