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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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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皮笑肉不笑变成了一种复杂的、混合了震惊和恐惧的表情,像是一个骗子被当众揭穿了把戏。他的右手不自觉地缩进了袖子里,像是在藏什么东西。

“你……你怎么——”

“你不该接这个活的。”沈知白打断了他,“派你来的人,知道你三个月前受过伤,知道你修为卡了三年,知道你缺钱。他们给你画了一张大饼,说只要拿到碎片,就给你疗伤的药、突破瓶颈的丹方、和一大笔钱。你信了,你就来了。”沈知白向前走了一步,周行止退了一步,“但你来了之后发现,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你听说的‘年轻道长’——我——不是你想的那种软柿子。所以你犹豫了,你想找个机会试试我的深浅。从车站出来这一路上,你一直在纠结——要不要动手,什么时候动手,怎么动手。”

周行止的额头开始冒汗。

沈知白又向前走了一步。

“我告诉你什么时候动手。”他伸出手,掌心朝上,五指张开,像是在邀请什么,“现在。”

一个红色的光点忽然出现在周行止的胸口。

不是沈知白的手发出来的,而是从天空中——从万里无云的天空中——落下来的一道光。光点只有针尖大小,但亮得刺眼,像是有人把一颗星星摘下来,按在了周行止的心脏位置。

周行止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红点,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恐惧,从恐惧变成了绝望。

“无极神雷?!”他的声音变了调,尖得像杀猪,“你是茅山——”

他没有说完。

沈知白的手猛地攥紧。

天空中,一声闷雷炸响。不是从远处传来的,而是在周行止头顶不到三尺的地方凭空炸开的。雷声不大,但极其沉闷,像一柄巨大的铁锤砸在了棉花上,所有的能量都被压缩在了一个极小的空间里,没有扩散,没有外泄,全部集中在了周行止身上。

周行止的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飞了出去,撞断了路边一棵碗口粗的行道树,又在柏油路面上弹了两下,滚出去十几米远,最后撞在路边的花坛上,停了下来。

他身上的黑色皮夹克炸开了花,里面的白色衬衫被烧出了一个大洞,露出胸口一片焦黑的皮肤。皮肤上没有血——不是没有受伤,而是伤口被雷电的高温瞬间炭化了,血的血管被烧闭合了,一滴血都没有流出来。

周行止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腿不听使唤。他趴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脑袋耷拉着,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像破风箱一样的声音。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涣散,嘴唇在哆嗦,不停地重复着两个字:“别……别杀……我……”

沈知白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我不杀你。”沈知白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回去告诉派你来的人——玄珠碎片在我手里,混沌在逃,我会去追。谁想抢,尽管来。但来之前想清楚一件事。”

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这个半死不活的人。

“茅山无极神雷,我会。茅山五雷正法,我会。茅山掌心雷、天罡雷、地煞雷、三十六雷、七十二雷,我都会。你们来一个,我劈一个。来两个,我劈一双。来一百个——”他顿了顿,“我给你们开个篝火晚会。”

周行止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然后不动了。不是死了,是昏过去了。

沈知白看了一眼四周。这条路人不多,事发突然,还没人反应过来。远处有几个路人停下了脚步,朝这边张望,但看到沈知白一身道袍、手心里还冒着青烟的样子,犹豫了一下,选择了绕道走。

省城的人,见多识广,但也没见过这种事。他们更擅长的事是——装作没看见。

沈知白把手里的青烟甩了甩,甩干净,把包袱重新背好,继续往北走。

走出一段路之后,他才感觉到右臂上传来的剧痛。无极神雷不是普通法术,召雷的过程需要调用大量的阳气,而他体内的阳气在药力消退后本就不足,强行动用这种大术,无异于从枯井里打水。右臂上的符文在雷击的那一刻剧烈燃烧,把他的袖口烧出了一圈焦痕,皮肤下面的裂纹又深了几分,有几道甚至已经开始渗血。

他没有停下脚步,只是用左手把袖子往下拽了拽,遮住了那些裂纹。

集贤山庄在省城北郊的凤栖山上,距离汽车站大约二十里地。他没有打车——不是不想打,是身上没钱了。十五块车费花光了他最后的现金,现在他兜里比脸还干净。

他决定走过去。

一路上他把那枚铜钱握在手心里,时不时地感受一下混沌的方位。铜钱的温度在缓慢地变化,像一支温度计,温度越高,说明混沌越近。现在的温度比在畏垒山上时高了一些,但不算太高,说明混沌还在省城的某个地方,没有跑远,但也没有停留在原地。

它在等什么?或者是——在找什么?

沈知白沿着主干道走了将近两个小时,穿过闹市区,穿过居民区,穿过一片正在拆迁的棚户区,终于看到了凤栖山的轮廓。山不高,海拔不到三百米,但在省城这个平原城市里已经算是一座像样的山了。山上林木葱郁,隐约能看到几栋仿古建筑的屋顶,飞檐翘角,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金色的光。

山脚下有一个牌坊,牌坊上写着四个字:“集贤山庄”。

牌坊下面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二十七八岁的男人,穿着灰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扇面上什么也没画,白纸一张。他的站姿松松垮垮,像没骨头一样靠在牌坊的石柱上,但沈知白一眼就看出了这种“松松垮垮”的本质——不是松懈,是“太极桩”。看似松,实则紧,所有关节都保持在随时可以发力的状态,出手的速度和力量都不会比任何紧绷的姿势差。

另一个是三十出头的女人,穿藏青色旗袍,头发盘成了发髻,插着一根银簪。她的妆容很淡,五官算不上惊艳,但有一种让人过目不忘的气质——冷静、克制、不带任何多余的表情。她站在牌坊的正中央,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态端庄得像一尊瓷娃娃,但那双眼睛——沈知白注意到那双眼睛在看他,从上到下,从脸到脚,像X光机一样扫了一遍,然后她微微点了一下头,像是在确认什么。

“沈道长。”女人先开口了,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每一个字都像珠子落玉盘一样清脆,“七派的人都在里面等您。”

沈知白走到牌坊下,停下来,看着她。

“您是哪一派的?”他问。

“清微派,宋知意。”女人微微欠身,“负责这次集会的接待和安保。”她偏头看了一眼靠在石柱上的男人,“这位是——”

“不用介绍我了。”男人收了折扇,站了起来,他的站姿从松松垮垮变成笔挺如松,这个过程只用了不到半秒钟,“我就是看看,这位能把周行止像条死狗一样扔在大街上的沈道长,到底长什么样。”

沈知白看着男人,没有表情。

“你认识周行止?”

“认识。”男人笑了一下,笑得很假,“他是我派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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