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三五小说网 > 那就让我来爱你 > 第5章 第 5 章

第5章 第 5 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第五章

翠翠留下的嫁衣碎片像一串暗红色的路标,从杂木林子的边缘开始,沿着一条几乎看不出痕迹的兽径,蜿蜒着伸向畏垒山的深处。沈知白走在最前面,周若棠居中,李砚提着柴刀断后。三个人谁都没说话,只有脚踩在枯叶上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鸟叫。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林子渐渐密了起来。山道两旁的树木不再是山下的榆树和白蜡,而是换成了一种沈知白从没见过的树种——树干笔直,树皮是深灰色的,上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一张张干裂的嘴唇。树叶很小,呈心形,边缘带着细刺,碰上去有一种微微的刺痛感,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咬了一口。

周若棠忽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沈知白回头。

周若棠蹲下身,用一根树枝拨开地上的落叶,露出一截露出地面的树根。树根是暗红色的,比她见过的任何树根都要粗,像一条沉睡的蛇,蜿蜒着向山上延伸。

“这树不对。”周若棠说,语气很肯定,“我在医学院学过植物学,西北地区没有这种树。它的形态有点像南方的某种樟科植物,但樟科植物的叶子边缘是光滑的,不会长刺。”

李砚凑过来看了一眼,也皱了眉:“我在赵家村住了二十八年,从来没在畏垒山上见过这种树。”

沈知白没有接话。他蹲下身,用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截暗红色的树根。手指触到树根的瞬间,一股微弱的、像电流一样的东西从指尖窜了上来,不是真的电击,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震颤,像有什么东西在树根里面流动。

他想起了小时候师父说过的一句话——

“畏垒山上的东西,不是轻易看得懂的。”

他站起身,继续往上走。走了十几步,忽然发现了一件更奇怪的事——四周很静,鸟叫都没有。

从山脚上来的时候,一路上都有鸟雀在林子间啁啾,虽然不多,但偶尔有几声。但现在,这片林子安静得像一口干枯的井,连风声都没有。每一个声音——脚步声、呼吸声、衣料摩擦声——都被放大了好几倍,回荡在树干之间,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模仿他们的声音。

沈知白停下脚步,从布袋里摸出一张黄纸符,折成一只纸鹤,放在掌心,轻轻吹了一口气。

纸鹤的翅膀扇动了两下,歪歪斜斜地飞了起来。它在沈知白头顶盘旋了两圈,然后朝着林子深处飞了过去。飞了不到十丈,纸鹤忽然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翅膀僵住,直直地坠落下来,飘落在落叶上,一动不动。

周若棠看着这一幕,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话。但她拎着皮箱的手明显紧了一些。

李砚倒是先开口了:“沈道长,前面有什么?”

沈知白没有回答。他走过去捡起纸鹤,翻过来看了看——纸鹤的腹部出现了一个焦黑的圆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烧穿了。他用指甲刮了一下焦黑的地方,粉末状的东西沾在指尖上,闻起来有一股铁锈的味道。

“是金。”沈知白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周若棠走过来:“什么金?”

“金属性的灵气。”沈知白把纸鹤收进袖子里,“五行之中,金主杀伐,主肃降,主收敛。一片林子里的灵气如果偏金,万物都会凋敝,鸟兽都会远离。所以这里没有鸟叫,没有风声,所有的声音都会被吸收掉,就像——”他顿了顿,“就像被什么东西吞进去了一样。”

“吞进去。”李砚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柴刀。

沈知白不再说话,加快速度向山上走去。嫁衣碎片越来越密集,从每隔十几步一片变成了每隔几步一片,像是翠翠越往前走越急切,甚至开始奔跑起来。有些碎片挂在低矮的灌木枝上,被刺挂烂了,露出里面的棉絮;有些碎片被踩进了泥里,沾满了黑色的湿泥,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又走了半炷香的工夫,林子到了尽头。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座陡峭的石壁,石壁高约数丈,表面布满了裂纹和青苔,像一张老人的脸,布满了皱纹和老年斑。石壁的根部有一个不大的洞口,洞口呈不规则形,大约能容一个人弯腰钻进去。洞口的边缘是光滑的——不是自然风化的光滑,而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摩擦过的那种光滑,像是有很多东西从这个洞口进进出出,进出了很久很久。

嫁衣碎片消失在洞口。

沈知白站在洞口,从布袋里摸出一张符纸,点燃了,丢进洞里。符纸燃烧着飞进去,照亮了洞口的浅处——大概两三丈深,然后洞道拐了一个弯,火光就消失了。

但符纸消失的瞬间,沈知白看到了一样东西。

洞壁上刻着画。

不是简单的涂鸦,而是成片的、密集的、绵延不绝的刻绘。有山的轮廓,有人的形状,有某种他从未见过的、姿态诡异的生物。刻画的线条粗犷而有力,带着一种原始而蛮荒的气息,像是什么人在极其遥远的时间里,用一种极其虔诚又极其恐惧的心情,一笔一笔地凿进去的。

“《山海经》。”身后的周若棠忽然开口。

沈知白回过头,看到她站在洞口,银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微微眯着,视线落在洞壁上那些刻绘上。

“你说什么?”沈知白问。

“这些刻绘的内容,和《山海经》里的记载很像。”周若棠走近了几步,用小手电的光照着洞壁上的图案,声音不急不慢,像是在讲一堂课,“你看这个——人面、虎身、九尾,这是《西山经》里记载的陆吾,昆仑山的守护神。再看这个,人面、鸟身、龙首,这是《南山经》里的山神,南山的守护者。”

沈知白顺着她的手电光看过去,确实看到了那些图案。刻工粗糙但辨识度极高——那个虎身人面的形象刻得栩栩如生,九条尾巴从身后伸展出来,每一条尾巴的末端都刻着不同的纹样,有的是波浪,有的是火焰,有的是云纹。而它的人面上,眼睛被刻成了两个圆形的凹坑,深深地陷进去,像是有什么东西曾经嵌在里面。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那枚铜钱背面的刻法,和这些洞壁上的刻法,是同一种刀法。

那个“畏垒山”三个字的笔画末端微微上翘、收刀时猛然提起的痕迹,和眼前这些人面虎身图案上的尾巴末端的刻痕,一模一样。

《阴符刀笔》。

沈知白从袖子里摸出那枚铜钱,放在洞壁上比了比。铜钱背面畏垒山的山形,和洞壁上刻画的某一座山,轮廓完全一致。

不是像。是一样。

“这座山——”沈知白把铜钱举到手电光下,“不是我们现在看到的畏垒山。是《山海经》里的畏垒山。”

周若棠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丝奇怪的东西,不是惊讶,更像是一种确认。

“《山海经》里没有畏垒山。”周若棠说,“我读过。南山经、西山经、北山经、东山经、中山经,四百多座山,没有一座叫畏垒山。畏垒山是后起的名字,最早出现在《庄子》里。”

沈知白沉默了。

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说出“《山海经》里的畏垒山”这句话,像是什么东西在指引他说出来,又像是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埋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一个破土而出的缝隙。

他把铜钱收回去,说:“不管了,先进去。”

李砚已经把柴刀握在了最顺手的位置,刀刃朝外,刀背贴着前臂。他什么也没说,但态度很明确——他要第一个进去。

沈知白拦住了他。

“你跟在我后面。”沈知白说,“周医生在最后。不管里面发生什么,你们都别回头。”

周若棠皱眉:“你一个人在前面——”

“我不是一个人。”沈知白打断了她,从布袋里摸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盏小小的铜灯,只有巴掌大,造型古朴,灯身是莲花状的,一共有七层莲瓣,每一片莲瓣上都刻着一个细小的符文。灯芯是一根干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草茎,颜色发黑,但沈知白吹了一口气上去,灯芯就亮了,发出一团青白色的、冷冷的、不像火焰倒像月光的光。

“七宝莲灯?”周若棠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

沈知白嘴角微微上扬:“不是宝莲灯,那是个传说。这是我师父的师父的师父传下来的,叫‘七魄灯’。灯芯是用死人的头发搓成的,灯油是鲸脂——不是普通的鲸脂,是北海玄鲸的脂肪,我师父存了一辈子,也就够点这一个时辰。”

周若棠的脸色变了一下,不是害怕,而是那种“果然如此”的表情。一个用死人头发做灯芯的道士,显然不是什么普通角色。

七魄灯的光照进洞里,青白色的光芒穿透了黑暗,照亮了洞壁上密密麻麻的刻绘。沈知白弯着腰钻了进去,脚步声在狭小的空间里被放大成了空洞的回响。

洞道比他想象的要长。

他走了约莫二十丈,洞道开始变宽,从只能弯腰通过变成可以直起身行走,再从可以直起身变成可以并排走两三个人。洞壁上的刻绘越来越密集,从零星分布变成成片出现,从简单的单幅图案变成连贯的画面。

他看到了一幅画——很多人跪在地上,朝着天空伸出双手,天空中有一个人形的轮廓,双手张开,像是在赐福,又像是在索取。人形的轮廓被刻得格外深,尤其是面部的部分,被反复加深过很多次,以至于那个位置的石壁比周围薄了一大截,几乎要被凿穿了。

他伸手摸了摸那个人形的面部。石壁冰凉,但指尖触到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微微跳动,像一颗藏在大山深处的、极其缓慢的心脏。

七魄灯的火苗晃了一下。

沈知白把手缩回来,加快脚步。

洞道又拐了一个弯,然后忽然开阔了起来。

他站在了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的入口处。

溶洞的穹顶高约数丈,钟乳石从顶上垂下来,像一根根倒悬的象牙。地面上布满了石笋,高低错落,有的只到脚踝,有的比人还高。溶洞的四壁被刻满了,每一寸石面都被利用到了极致,图案层层叠叠,有的刻在旧图案上面,有的被新图案覆盖,像一部被反复书写了无数次的书卷,每一页都覆盖着上一页的痕迹。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溶洞正中央的一根巨大的石柱。

石柱粗约两抱,从地面直通穹顶,像一根撑天的柱子。柱身上刻满了符文和图案,但和其他洞壁的刻绘不同,石柱上的刻痕不是古老的、被岁月磨平的,而是崭新的、清晰的、像是刚刚刻上去不久的。

符文之间,嵌着一枚铜钱。

不是普通的铜钱——和沈知白袖子里那枚一模一样。嘉皇通宝,背面刻着畏垒山,铜质的表面泛着一层油腻的紫红色光泽,像是什么东西在上面涂抹过很多次。

而在石柱的底部,蜷缩着一个人。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