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青戈手中接过一盏屠苏酒，淡红色的酒液在白瓷盏中微微晃荡，映着窗外的花火。他端起酒盏正轻轻地吹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窸窣的翻找声。

萧晏在袖子里摸了半天，摸出一只红色的锦袋，捏在掌心里握了握。

“给你的。”他说，把锦袋往迟亦面前一递，目光移开不敢看他。

迟亦接过锦袋打开，里面是一条墨玉项链。通体漆黑如墨，在灯火下泛着幽深的光泽，品相不是凡品。

“新年礼物。”萧晏盯着地板，“不是买的，北境有一座墨玉矿，我从前在那里驻守过。这块是我自己开出来自己打磨的，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你还会打磨玉？”迟亦略有些惊讶。

“跟矿上的老玉工学了大半年。”萧晏的耳朵已经红透了，“那时候想着……万一以后能见着你，总得有个拿得出手的东西。”

迟亦将墨玉托在掌心。玉坠打磨得极精细，边角圆润光滑，正面的玉面上刻着一枝梅花。他把玩了一会儿，拴系在颈间，墨玉坠在锁骨下方轻轻晃荡。

“笨手笨脚的，磨出来的玉倒是还能看。”他说。

萧晏看着那条项链，嘴角往上翘了一下，随即又收了回去。他知道今天来不只是为了守岁的，下午军中的暗桩送了一条情报，太子府新暗营已经筹备完毕，一百个死士分批潜入京城。

迟亦将屠苏酒放下，忽然开口：“你今天有心事。”

萧晏沉默了片刻，将情报一五一十地说了。一边说一边观察迟亦的反应。可迟亦从头到尾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听完后微微点了点头。

“一百个死士。太子这次下了血本。”迟亦往靠垫上一靠。

萧晏压低声，手势沉着：“把他逼到没有退路，他就会疯狂反扑。你就像他说的，是他现在唯一能抓的弱点。”

“所以呢。”迟亦将被风吹乱的碎发拨到耳后。

“接下来的一个月，你不要单独出门。太子的人再猖狂，也不敢直接冲击长公主府。”

迟亦歪着头看了他片刻：“你又在怕。”

“是。”萧晏毫不犹豫地承认了。

迟亦端起面前的屠苏酒抿了一口，酒液淡红，在白瓷盏中微微晃荡。他将酒盏搁下，轻轻朝萧晏勾了勾手指。

萧晏走上前，迟亦仰着脸看他，忽然说了句毫不相干的话：“你还记不记得你第一次见我，在宫门口，我跟你说过的第一句话。”

“你说让我松手。”萧晏当然记得。

“第二句呢。”

“你是谁。”

迟亦将他的回答听完，微微歪了歪头，那双墨色眼睛里倒映着灯火：“现在你知道我是谁了，你怕什么？”

萧晏站在原地，胸腔里翻涌着一股太过浓烈的情绪，却无法言说。他不经意弯下腰，将迟亦腿上滑落的旧毯往上拉了拉，盖住了他的膝盖。

“烟花快放完了。”他低声说，“要不要去廊下看一会儿？我抱着你。”

迟亦抬眸瞅了他一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萧晏俯身将迟亦从软榻上轻轻抱起来，迟亦的手下意识攀住了他的肩，绒毯裹在迟亦身上将他整个人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脸和两只攥着绒毯边缘的手。

廊下的风冷凉，远处又有几簇烟花冲天而起。烟花炸开的瞬间整个庭院都被照得亮如白昼。

萧晏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迟亦抬头看着烟花，双眼盛满了满天炸开的流光，此时正安静地窝在萧晏怀里，墨色的瞳仁里烟花一朵接一朵地绽放。

零点将至，远处隐隐传来钟鼓楼的更声，再过片刻就是新的一年了。

花火稍歇，迟亦忽然开口，声音软绵。

“你刚才说你是唯一的弱点，在太子眼里是这样。”随后又顿了一下，“你也是我唯一的弱点。”

萧晏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瞬，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迟亦没有看他，望着远处钟鼓楼的方向，只低声问道：“所以，你会护好我的，对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