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迟亦。不是传闻中那个温顺无害的病弱公子,而是一个骨子里骄傲到了极点的人。
靶子被设在百步之外。禁军副统领站出来做裁判,宣布每人三箭,以环数定胜负。
萧晏先射,他拿起一把沉甸甸的铁胎弓,弓臂由精铁锻造,弓弦是上好的牛筋绞成,寻常人连拉都拉不开。
他搭箭,拉弦,瞄准,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弓弦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利箭破空而去,精准地钉在靶心正中央。
校场上响起一片喝彩声。
随后三箭全中红心,箭簇几乎钉在同一个点上,尾羽颤动不止。
萧晏放下弓,转头看向迟亦。
迟亦正在往手上戴一枚玉扳指,扳指套上拇指后,他还举到眼前看了看,似乎对这枚扳指的成色不太满意。
然后他拿起那把从兵器架上随手取来的弓,掂了掂,搭上一支箭。
他拉弦的动作并不像萧晏那样刚猛有力。他的力量明显不足,弓只拉开了六七分,手臂甚至在微微发颤。
可他的姿势很标准,脊背挺直如竹,侧身的弧度恰到好处,墨绿色的衣袖在风中轻轻飘动。
第一箭射出。
箭矢划出一道弧线,钉在了靶子的边缘。校场上响起了低低的笑声。
迟亦毫不在意,他搭上第二支箭。这一箭比第一箭好了不少,钉在了靶子中环偏外的位置。
第三支箭搭上弓弦时,迟亦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目光越过百步的距离,不偏不倚地看向萧晏。
“萧将军,”他说,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我那柄玉如意,你做好准备送过来了?”
整个校场安静了一瞬,然后“嗡”的一声,弓弦震颤的闷响划破了空气。
第三支箭离弦而出。这一箭的力道比前两箭大了不少,箭矢飞行的轨迹几乎是一条笔直的线。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箭头已经狠狠地钉入了靶心正中央,与萧晏的那三支箭挤在同一个红心里。
校场上鸦雀无声。迟亦放下弓,转过身,从青戈手中接过鹤氅重新披上。
“你放水了。”萧晏说。
迟亦前两箭明显是故意的,他也没有否认,拢了拢鹤氅的领口,偏头看了萧晏一眼,墨色的眼瞳里映着皑皑雪光。
“所以。”他说,“玉如意什么时候送到?”
萧晏看着他,然后低头淡笑了一下。
“现在就送。”他说,“连同我自己,一并送给你。”
迟亦微微歪了歪头。
“玉如意我收了,人你带回吧。”他说。
萧晏:“……”
迟亦转身便走,墨绿色的鹤氅在身后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他往检阅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萧晏,眉尖微蹙,带着几分不耐烦。
“萧晏。”
萧晏猛地抬起头。
“跟上。”迟亦说,“你不是说要送我回府吗?”
萧晏站在原地,像一尊石雕一样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他迈开步子,大步流星地跟了上去,嘴角压都压不住。
身后,太子的目光落在那两道并肩离去的身影上,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椅子扶手。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看来“联姻”这颗棋子,得早点落下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