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这天早晨，和铃起得很早，窗外的天还没完全亮透。

她换上那件浅鹅黄色的裙子，照了照镜子，确认没有出错的地方才下了楼。

赵妈从厨房里端出早餐，看见她便笑了起来：“今天起得这么早啊。”

“第一天上课，怕迟到。”她在餐桌边坐下来。

楼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黎森清从楼上下来，穿着新买的那件黑色短袖，头发还没完全干透，肩膀上搭着一条灰色毛巾。

和铃在心里咂舌，开学第一天他宁愿早起也要运动吗？

自制力也太强了吧……

她光是想一想就觉得很痛苦。

黎森清在和铃对面坐下，抓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大口。

赵妈怕他噎着：“慢点吃，司机七点才到，来得及。”

他没说话，三口吃完一个包子，又抓了一个。

吃完第二个包子，他站起来，把毛巾甩到肩膀上，转身上楼。

和铃低头继续吃自己的早餐。

十分钟后，黎森清从楼上下来，头发已经吹干了，额前的碎发被撩到一边，露出一小片饱满的额头。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别墅门口，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李，穿着深色夹克，站在车门边等着。

黎森清动作熟悉地拉开后排车门坐了进去。

和铃站在车旁边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她不想跟他挤在后排。

那个空间太小了，他又人高马大的，两个人的膝盖会离得很近。

她不想试探他的反应，而且前排更安全干净，还不用看他的脸色。

车子驶出别墅区，拐上主路。

车厢里很安静。和铃把学校公众号翻出来，把自己班级的信息又看了一遍。

高一（8）班。班主任姓周，叫周玉兰。

她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后排。

黎森清靠在座椅靠背上，不知何时戴上了耳罩式耳机，目光盯着手机一动不动。他的坐姿很散漫，一条腿屈起来抵住前排座椅的靠背，另一只腿伸直搭在另一边。

完全一副桀骜少爷的模样。

和铃收回视线，看向车窗外。九月的A省，路边的国槐正值花期，细碎的黄花落了一地。

车子拐进一条梧桐掩映的路，两侧是老式的砖楼，再往前开一段，学校的校门出现在视野里。铁艺大门上的LED横幅显示：【欢迎新同学。】

李司机把车停在路边，和铃推门下车，还没站稳就闻到了一股晨风吹来的青草树木味道。

黎森清从车尾绕过来，耳机已经摘下来挂在脖子上了。他侧头飞快地瞥了她一眼：“跟上。”

“好。”和铃跟在他后面，保持着三四米的距离。

校门口贴着分班指示牌，高一（8）班在厚德楼三层，高一（4）班在四楼。

她今天早上从赵妈那里得知了黎森清在高一（4）班。

看完指示牌，两个人依旧一前一后地往厚德楼方向走。

突然两个男生从旁边跑过来，其中一个拍了黎森清的肩膀一下，喊了一声什么。

他偏头看了一眼那个男生，嘴角若有若无地弯了弯。

和铃没有注意到这一切，目光好奇地扫视了一圈厚德楼附近的绿化，很漂亮，枝繁叶茂的，很有生机。

厚德楼的灰色外墙在晨光里显得有些旧，楼道里已经有学生在走动了，说话声和脚步声混在一起，嗡嗡的像蜂箱里的蜜蜂。

这是她到了A省以后第一次感觉到热闹的生命力。黎家别墅固然豪华舒适，但也安静得太深沉，除了吃饭时间，基本没有什么热闹的时候。

顺着楼梯往上走，当和铃走到三层时，黎森清的背影早就消失在楼梯往上的拐角了。

八班的教室在走廊另一边的楼梯口旁边，她走过去，发现门开着，里面已经到了十几个人。

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教室比她想象的要新，设备也要更先进。

她走进去的那一瞬间，教室里的嘈杂声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坐在前排的几个同学抬起眼看着她，目光纷纷向下移到她左腿的机械假肢上。

这些目光有的很直接，有的则很含蓄，但都带着同一种情绪——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