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章看了她一眼:“醒了?”
何相宜赶忙拿枕头边边擦掉眼泪,含糊“嗯”了一声。
杨章把粥放在床头,伸手摸了摸她额头,说:“没那么烫了,饿不饿,要不要喝粥?”
何相宜摇了摇头,低声说:“不想喝。”
杨章也没强求,安静的坐在旁边玩手机陪着她。何相宜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敢偷偷看他,杨章像是在和什么人聊天,一直按着手机上的键钮。
过了一会儿,杨章收起手机,见何相宜还醒着,就问:“一会儿还回去吗?”
他说的是王志家。
何相宜不想回去,她没忘了白天发生的事情。回去了她也会害怕。可是她不回去能去哪儿?她又没有家。
何相宜避开杨章的目光,没有说话,心里头又开始难过。
杨章看着她,又说:“不想回就不回,有住的地方。”
何相宜眼睫毛颤了颤,好一会儿才犹豫的抬起眼,小声问:“住哪儿?”
杨章说:“旅馆。”
杨章就示意她起身走。
何相宜大病了一场,下床脚踩地的时候腿还有些软。杨章看出来,把书包挂在身前,然后蹲在她面前,说:“上来。”
何相宜就听话的爬上去,双手搂住杨章的脖子。
杨章胳膊勾着她的腿,用食指把粥拎着,出去和医生说了句走了,就背着何相宜出去。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小县城发展的虽然不怎么样,但旅馆还是能找到的。
杨章在前台那儿把何相宜放下来,老板问:“订几间?”
杨章说:“两间。”
何相宜就在旁边拽了拽他的衣服,小声道:“一间就行,太浪费钱了。”
而且,她其实有点儿害怕。她从来没有一个人住过。
杨章就说:“一间。”
何相宜睡了一天,虽然头还有些昏沉,但并没有多少困意,她安静的坐在床边,整个房子里安静了厉害,坐了一会儿,何相宜就回头看去,杨章正坐在椅子上玩手机,见她看过来就抬眼看去。
何相宜就抿着唇朝他笑一下,然后重新坐回去。
坐了没一会儿,何相宜装在身上的手机响了,是赵燕的电话。
何相宜迟疑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寂静的房间里,赵燕压着火气的声音格外清晰:“都几点了还在外面?不吃饭了?还是说不想在我这儿待?”
何相宜举着手机目光有些茫然,她不知道该这么说。
赵燕没听见她的声音就更恼火了:“一天天不知道心疼一下别人,平常让你吃饭也磨磨蹭蹭半天吃不完非得让人等着,你妈都走了你心里……”
赵燕说话有些难听,中间甚至有几句何相宜听不懂的骂人的方言。
杨章没让她的话再继续说下去,他拿走何相宜手里的电话,看了眼低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人,他的语气很平静:“你可以问问你儿子干了什么?”
赵燕的话陡然被打断,当即就上了火气:“你又是谁?”
杨章说:“杨章。”
赵燕皱着眉:“你来竹平干什么?”
杨章没回她的话:“何相宜发烧了,我带她住外面,明天我带她回去。”
说完就挂了电话。
杨章把手机递过去的时候,一直低着头的何相宜抬头看着他,然后安静的接过手机。
一声不吭。
杨章把窗户打开,让外面的风吹进来,这才转身看何相宜,说:“你以后要在赵家小学念书?”
何相宜抬起头,见她有些茫然,就说:“你回赵家村的早上是不是去参加考试了。”
何相宜眨了眨眼,又重新低下头掩去茫然无措的面容,克制着喉间的颤抖,说:“嗯。”
杨章说:“你家的事儿我都知道了。”
何相宜愣了下,突然浑身都不自在起来,她想发出一声嗯,但喉咙就像是坏了一样,声音怎么也出不来。
杨章说:“我没法让你在宣城继续念书,但你要不想去村子里,想在竹平念书,我能帮你。”
没道理所有人都想着把小孩送出去的时候,却倒行逆施的把何相宜送到深山老林里。还没懂事小孩的命运方向盘,被不想担责的大人掌握去随意操控。也没有这样的道理。
他问何相宜:“我知道你不想回你小姨家,你想不想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