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意识是一瞬间的，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何相宜只能感觉到有人拽着她的胳膊扶着她。但不清楚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等她再有意识，是在杨章的背上。

杨章背着她朝街边的诊所走去。

太阳很烈，照得何相宜有些睁不开眼，但她能看见杨章额头已经渗出汗珠了，汗珠又在太阳下反着光，她闭了闭眼，又睁开，低声道：“哥哥。”

杨章微微侧头：“还想吐吗？”

何相宜说：“不想了。”

杨章“嗯”了一声，背着她进了诊所，然后把她放在一边的椅子上坐下，自己过去和医生说：“她刚刚吐了一地，看看她是不是吃坏了。”

医生正在柜台后给另一个病人拿药，闻言抬头看了一眼，说：“行。”

医生把药拿出来用纸包好，这才拎着听诊器过去。

何相宜身体还是不舒服，但是只要在药店，她就忍不住害怕的坐直身体，目光求救的看向杨章。

杨章站在一旁低头看着她，片刻抬头在她头顶揉了一下。

医生用手背碰了碰何相宜的额头，说：“挺热的。”他又对何相宜说：“嘴张开。”

何相宜就听话的张开嘴。医生看了眼，示意她可以闭住了，拿着听诊器在她胸前听了听，又让她把手伸出来诊脉，片刻后，对杨章说：“消化不良，剧烈情绪引起的呕吐，还有点儿低血糖。”

说着，他又从另一旁拿来一根水银温度计，甩了甩，然后放进何相宜嘎吱窝里让她夹住：“看样子应该得打针。”

然后又对杨章说：“你先在这儿看着。”

杨章应了一声，坐在何相宜旁边，片刻后，他感觉到自己的衣服被人轻轻扯了一下，他回头，就看见何相宜眼睛脸蛋都红红的看着她，声音很弱的说：“能不能不打针？”

杨章说：“医生说了算。”

何相宜就抿着唇，低下头没在说话。

到时间医生又过来拿出温度计，看了眼，说：“快三十八度了，打针吧。”

何相宜就在一旁害怕的心砰砰直跳，连脑袋发昏发沉都顾不上。

医生看出来了，说：“不用怕，不疼。”

然后就转身去后面的帘子里，又拿了些东西和针管出来，何相宜就眼睁睁看着。

但不管何相宜想不想，这一针都必须打。

医生对何相宜说：“趴你哥身上。”

何相宜又看向杨章，杨章看着她：“不疼。”

何相宜只好趴在杨章腿上，然后紧紧闭上眼。杨章看她这幅样子有点儿想笑，医生把何相宜的裤子往下扯了扯，让杨章帮忙拽住。

裤子只往后腰下面扯了一点儿，打针就几秒。何相宜感觉到针头刺进来就更害怕了，直到医生把她的裤子扯起来，说：“行了。”

杨章把何相宜扶起来，说：“坐吧。”

何相宜觉得屁股那儿有点儿发麻，但熬过去就没那么害怕了，然后就觉得身上难受的厉害。

医生把杨章叫过去，开了药，又说：“看她烧的挺严重的，我建议她先在这儿躺一下午看看情况。”

小孩发烧和大人不一样，得紧着些。

杨章点头，他付了钱，让医生帮忙把药给冲一下，然后扶着何相宜去了帘子后面的床位。

帘子后就三张床位，靠墙的那一张躺了个老人。杨章扶着何相宜在靠窗的那一边躺下，又把窗户关上。

医生把冲好的药拿进来，何相宜就又坐起来把药一口气全都喝了。

医生很少见这么乖的小孩，当即就笑道：“不苦啊。”

苦。苦的要死。

何相宜身体弱，以前年年最少都要生两场大病，每次喝药都很抗拒，有一次那个药太苦了，她就等着赵杏干活走了，然后把药倒进马桶里冲掉。

但现在赵杏不在，这也不是自己家。何相宜咬唇没说话。

大人一眼就能看穿小孩的情绪，医生就把早就准备好的糖丸拿出来，说：“吃了吧，吃了就不苦了。”

何相宜就接过来放进嘴里，说：“谢谢。”

医生又去外面忙活了，杨章拉来了凳子坐在旁边，说：“睡会儿。”

何相宜乖乖“嗯”了一声，她确实身上难受的厉害，躺下没多久就睡过去了，只是因为发烧的原因，中途睡的并不安稳，时不时哼唧两声。

何相宜做梦了。

她梦见自己发烧躺在床上很难受，赵杏听见声音就过来摸摸她的头，帮她盖好被子，又重新伸手探她额头的温度，然后说：“饿不饿？要不要吃点儿东西？”

何相宜没胃口，但赵杏还是买了她平常最喜欢的火腿塞进她被窝里，说：“饿的话就啃这个。”

但是醒来后何相宜发现自己不是在家里，而是在一个陌生的诊所。

她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转了转，然后开始流眼泪。直到有脚步声朝她走来，她看见杨章端着刚出去买的一杯牛奶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