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相宜知道自己是寄人篱下的,但这几天生活在赵燕家里,让她更深刻的体会到寄人篱下的真正含义。
尤其是发现自己好像并不讨人喜欢的时候。
一直视她为无物的小姨夫在她中午想要接水洗碗的时候,一把将她推开,说:“让开。”
余光中何相宜瞥见妹妹朝自己这边看了一眼,她有些局促,脸蛋也有些发红。她抿了抿唇坐在床边,看见小姨夫接水洗脸,然后穿上衣服继续去工地干活。
哦,是她做事的时机不对。
何相宜默默想着,在之后洗碗的时候,都会注意着不打扰大人的工作。
但这几天也不算很难熬,起码哥哥和妹妹对她好像并没有恶意。
哥哥叫王志,十三岁,上初一了。妹妹叫王琪,七岁,才刚上小学一年级。
三个小孩会围在电视机前看电视,然后聊剧情。
每次看电视或者出去去小卖部买吃的,王志都会叫上她和王琪,王琪会牵着手和她一起走。
王志问她:“吃不吃辣条?”
赵杏以前不经常给她零花钱,但压岁钱一直是她自己存着的,每天上下学都会拿出五毛钱买冰棍买辣条,现在回来一直没敢出去,也就一直没有吃这些。闻言,她的眼睛微微睁大,然后快速点头,说:“吃。”
王志就问王琪,王琪则是选了酸条。
赵燕不让小孩吃零食,所以他们不敢把买的零食带回家,而是躲在另一边的小巷子里分着吃。
王琪长相很可爱,现在蹲在地上咬着糖的样子也很可爱。何相宜对可爱的小孩一直没有抵抗力,尽管她潜意识里明白小姨一家并不欢迎自己,但王琪对她的依赖还是让她觉得心安。
何相宜把辣条递到王琪面前,说:“你吃过辣条吗?”
王琪也很腼腆,她拿出一条辣棍点点头,然后斯哈着吃着。
王志问何相宜:“那你以后就是要在这儿念书吧,你爸你妈呢?他们没和你一起回来?”
何相宜家里的事情赵燕从来没和小孩说,她心里一直觉得小孩什么也不懂。只是说外甥女要来家里住几天。
王志这么问,何相宜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其实也挺要面子的,她不想从面前两双好奇的眼睛里看见怜悯或者别的情绪,于是她撒谎说:“我也不知道,他们也没和我说。”
王志像是信了,就说:“没事,这儿也挺好,在哪儿念书都一样。”
几个人分完糖和辣条,又猛猛张嘴呼气,把辣条味冲淡了一些才心虚的回去。
但还不等何相宜彻底融入其中的时候,一直早出晚归的赵燕对何相宜说:“明天我带你去看看学校,有个入学考试,你要上点儿心啊。”
何相宜点头应下来,却在晚上的时候难得失眠,她不敢在黑暗中睁眼,怕赵燕发现她没睡觉。她只能闭着眼不断东想西想,想自己好不容易适应了这里,又要离开去其他地方吗?是更落后吗?他们是不是都很凶?今天蹲在路边吃东西的时候她就发现这里的人说话都很凶。
以往过年的时候赵杏也会带着她回老家,老家的人似乎也是说这样的话,但听起来好像不是很凶,也可能是她记错了。本来她对老家的记忆就不多。
然后她又想到自己原先的朋友们,又想到抛弃她离开不知道去了哪儿的赵杏,她现在是个没爹没妈的野孩子。她分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但心脏确实很疼,疼到让她默不作声的流泪。
何相宜的眼泪越流越多,她就小心翼翼的翻了个身,背对着赵燕,把自己缩在被子里。
第二天天一亮,赵燕就带着何相宜坐上大巴车。
大巴车很脏,到处都是灰尘。车里的人彼此说着方言,有人还在抽烟。何相宜以前坐过这个大巴车,记忆不深,只记得有一次赵杏带着她回老家看姥姥姥爷就是坐的这个车,回去以后她又被赵杏带着洗了头洗了脸才算了事。
她记得那个洗完头的盆子里全是脏东西,黄蒙蒙的,像黄河。
那个时候她只是短暂停留,但现在,这辆大巴车正在带着她朝更深的大山走去。
何相宜不认识路,就是赵燕把她卖了她都不知道自己被卖去了哪儿。她只是看着大巴车驶过越来越多的山、越来越多的土路,然后最终停下。
赵燕招呼她下车,说:“等会儿得找个摩托,你在这儿等我,我去看看有没有人去学校。”
何相宜就自己背着书包,立在旁边,她看着赵燕朝着对面走去,然后又看了眼四周,最后低头看向还爬着蚂蚁的土地。
这里是清河镇,大巴车只能到这里,再往村里走就得靠走路,或者找摩托车。赵燕太累了,她不想走,就去和其他人搭话,聊了几句有的没的才说:“这不是要去赵家村,得找个车。”
其中一个人就说:“哦你是赵燕吧,我刚才就觉得你眼熟,那你再等会儿吧,老李家的儿子昨天晚上去工地,估计一会儿能回来。”
赵燕说:“他还在工地上干活啊,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