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压得极低:“伶牙俐齿,从前倒是没看出你有这幅口才”
“孙女只是在陈述事实”
“事实?”林承宇猛地发难:“事实就是你当着所有世家的面逃离宴会,落了林家的面子!”
“你以为你说几句漂亮话就能把这件事圆过去吗!”
林幽的背挺得笔直,“爷爷若是觉得孙女做错了,认打认罚随你处置,孙女绝无二话”
林承宇猛地一拍栏杆,木质的栏杆发出沉闷的响声,“你真以为我不敢罚你?”
“来人!让小姐跪下,跪到她认错为止!”
林承宇要求的下跪认错,可不仅仅是真的下跪认错那么简单
只见刚刚那个少校,端着一盘碎瓷片走到林幽面前,把碎瓷片倒在林幽面前,笑吟吟道:“小姐,请吧”
林幽看着眼前的碎瓷片,她知道这是林家磋磨人的一种手段,她曾亲自下令实行过这种惩罚,如今也轮到她自己了
林幽的目光上移,定定地看了林承宇一会,缓缓地跪在了那些碎瓷片上
膝盖触地的瞬间,那些细小的碎片,刺透裤子扎进了林幽的膝盖里,那些细微却深入骨髓的疼,像无数根针同时刺入神经末梢,又像蚂蚁在骨缝间啃噬。
林幽疼得冷汗直流,但她仍然咬紧牙关,背脊挺得笔直,坚决不肯认错
林承宇看着林幽仍旧不肯屈服的模样,冷哼一声,“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说罢,对着男人吩咐道:“看着她,什么时候认错什么时候让她起来”
男人颔首
林承宇最后看了一眼林幽,转身离开了
林幽跪在碎瓷片上,佣人来来往往,看着这个被给予厚望的继承人被惩罚,但谁都不敢多逗留,不敢多看林幽一眼
沈南枝听见风声连忙走到会客厅,只见林幽跪在地上,瓷片深深扎入她的膝盖,黑色的裤子已经被血染成更浓郁的深色
沈南枝急得想上前,被林幽发现了,林幽一个眼神制止了她,让她不要管
沈南枝看着林幽这样心中着急却毫无办法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林幽的膝盖处流出的血已经干涸,她感觉自己的双膝已经没有了知觉,细小的瓷片深深扎入她的膝盖,每呼吸一次都会引起一次细小的颤动,都会让她再次感受到瓷片扎入血肉的如同针刺般的疼痛
沈南枝看着林幽已经跪了两个钟头,林承宇却还没出来叫她起身,她很想上去帮忙,但守着林幽的军装男人一直守着,她没有任何机会靠近林幽
过了一会儿,林承宇从书房里出来,见林幽仍然跪着,冷汗顺着她的脸颊滴落,但背挺得笔直
他冷眼看着,问:“知道错了吗”
林幽缓缓抬起头,一字一句道:“我没错”
林承宇原本是打算让林幽跪着长长教训,并不想真的惩罚她,毕竟一个身体有残缺的继承人,可不是他想要的
但他看着林幽绝不认错的态度,看着她脊背挺得直直的,眼神坚定地说自己没错,他还是动怒了
他看着她挺直的背,语气低沉:“既然你还不觉得你有错,我倒要看看你的脊背能有多硬,你什么时候才能够认错”
听到林承宇的话,在场的佣人都纷纷倒吸一口冷气,这是要给林幽上家法。
沈南枝听着周围其他人窃窃私语,忍不住抓住其中一个佣人,问家法是什么
佣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才道:“连林家家法都不知道,你是新来没多久的吧”
不过佣人也没在意沈南枝是不是新来的,给她解释道:“林家家法其实就是用鞭子抽打人的脊背,别觉得听起来没什么,你是不知道,那条家法鞭子,上面全是倒刺,抽在身上一下就能皮开肉绽;更何况,在用鞭子抽打之前,鞭子还要浸泡在盐水里,抽打的时候盐水会蔓延进伤口里,让疼痛时间延长”
沈南枝听着惊得睁大了双眼
佣人继续道:“这家法至今也就林幽小姐的父亲林烨硬生生挨过了全程,至今后背都留有伤疤呢”
“那...那林幽小姐...”
佣人叹了口气:“林幽小姐跪在瓷片上这么久,现在又要挨家法,除非有人能拦住先生,否则林小姐今天就得横着出去了”
沈南枝看着拿着鞭子逐渐靠近林幽的男人,咬了咬牙,转身跑了出去
林幽听着身后鞭子挥舞的声音,心里逐渐有些绝望
她想到林烨说的话,但那串求救信息发出去那么久,林烨都没来
林幽心中觉得自己有些可笑,笑自己居然真的信了林烨的话,会来救自己,笑自己居然还对林烨抱有希望
第一鞭抽下来,林幽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划烂了一个口子,她忍住即将脱口而出的痛呼,她不能出声,她决不能在林承宇面前露出一丝一毫脆弱的表现
她决不能让林承宇觉得她好拿捏
第二鞭抽下来,林幽里面的打底衫破了,背上有一条重重的红痕,她依旧没有出声
第三鞭抽下来,所有人都听到了林幽背后皮肤绽开的声音,林幽的身子忍不住向前倾,但这个动作让还跪在碎瓷片上的林幽,膝盖再次受到重创;鲜血染红了她的打底衫,盐水蔓延进伤口里,巨大的疼痛让林幽想要痛呼出声,但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能让林承宇觉得她会求饶的声音。所有人都不忍看下去,纷纷别过了头
就这样,第四鞭...第五鞭...
林幽的背后已经皮开肉绽,血肉模糊,让人没有胆子再看下去了
林幽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嘴唇被她咬破,鲜血从她嘴角流下,但她依旧一声不吭
打到第八鞭的时候,林幽的眼前已经止不住的发黑,身体发软,她伸出手撑着地面,撑着自己的身体不让自己倒下
林承宇见林幽这样,抬了抬手,男人停下了挥鞭的动作,他语气冷淡地问道:“你认错吗”
林幽失血过多,头已经要抬不起来了,但听见林承宇发问,她还是强撑着身体,缓慢地抬起头,坚定道:“不...认!”
“你倒是跟你父亲一脉相承,一样的倔!”
说着,男人又要挥鞭抽下去
第九鞭
林幽彻底撑不住,倒在地上,眼前阵阵发晕,她想睁开眼睛爬起来,却无法动弹
林承宇看着林幽的样子,知道她已经到了极限,但他还不想轻易放过她
他示意男人继续
就在第十鞭即将抽到林幽身上时,一只大手猛地抓住了空中挥舞的鞭子,男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脚踹翻在地
男人被踹得够呛,勉强爬起来,正想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动他,就发现一道高大的身影散发着冰冷寒意站在那里
是林烨!
就在所有人震惊于林烨敢在林承宇面前动手时,沈南枝跟着跑进来,但却没有上前,而是混在人堆里,她看着林幽晕倒在地,身上皮开肉绽,忍不住捂住了嘴
林烨看着已经昏迷不醒的林幽,心里怒火滔天,但更多的是对自己来迟没能拦下一切的懊悔
他把林幽从地上抱起,小心翼翼地避开她身上的伤口,转身打算离开
刚挪动一步,就听见林承宇声音冰冷:“站住,谁允许你们走了?”
林烨离开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平淡地说了句:“您别忘了您答应我的事”
“您也别忘了,我早就不是那个任您拿捏的林烨了;上次我就说过,若我妻女伤及半分,我就是赌上一切,也要为他们讨回公道!”
说罢大步离开
林烨抱着林幽上车,沈南枝跟着小跑出来,林烨看见她,愣了片刻,随后冲她道了谢:“多谢你冒险告诉我林幽的事情”
沈南枝摆了摆手,看着林幽的样子眼含泪光,“您赶紧送她去医院吧”
林烨点了点头,正打算关上车门,忽的想起一件事,他递给沈南枝一枚林家徽章,道:“这枚徽章代表你是林家的心腹佣人,你可以自由出入林公馆”
“我希望你帮我个忙”
沈南枝捧着那枚徽章:“您说”
林烨的目光蓦地变冷:“你去帮我查一下刚刚对林幽行刑的人的身份”
沈南枝点了点头,犹豫片刻问道:“我之后可以去探望林幽小姐吗?”
林烨没想到沈南枝会这么关心林幽,直觉告诉他,两人关系不简单,但他现在心系林幽的伤势,没时间想那么多,他匆匆告诉了沈南枝林幽要去的医院,便立刻让司机开车前往医院,并让医疗团队做好准备
林烨看着怀里浑身是血的林幽,心痛到无法呼吸
他避开伤口搂紧林幽,心里也终于下了决定,他绝不会再让林家的任何人任何事伤害自己的妻女了
他绝不会再念父子之情
车子驶出林公馆,消失在夜色中。沈南枝站在门口,攥着那枚林家徽章,看着车尾灯越来越远,直到看不见。
她不知道的是,林公馆二楼的书房里,林承宇站在窗前,脸色铁青。他身后,老管家低声问:“先生,要不要……”
“不用。”林承宇的声音冷得像冰,“她跑不了。林烨也护不住她一辈子。”
窗外,月亮被云遮住了。夜风很大,吹得院子里那棵老树的枝丫东倒西歪。
林幽靠在林烨怀里,意识模糊。她听不清父亲在说什么,只是在昏迷前的最后一秒,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许知夏还在等她回去。
同一时刻,医院里。许知夏从噩梦中惊醒,她摸了摸床侧,空空的。林幽不在。
她拿起手机,给林幽发了一条消息:“幽幽,你去哪了?”
消息发出去,没有回复。
她盯着那个聊天框,等了很久。窗外的夜风呜呜地吹,像谁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