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晓。”
“晓晓,醒一醒。”
春晓被玉般清润又平缓的声音,从梦中带出来,大口喘息。
她后颈濡湿的冷汗被灼热的温度替代,春晓终于在现实中得以获得缓和的空隙。
“没事,我就是做了一个梦……”
周敬行察觉她依然存在微小的颤抖,从桌上的纸巾盒抽了几张纸递给他,“擦擦汗,免得感冒。”
春晓接过纸巾没擦眼泪,反倒是先去擦被泪水打湿的剧本,“找了部电影想放松一下,没想到睡着了。”
周敬行的视线落在剧本扉页上,四个大字直入眼帘——《河水汤汤》。
“这是你写的新剧本吗?”
春晓擦拭的手顿住,“不是。”
“这是我父亲的剧本,他是个编剧。”
“《河水汤汤》是一个老套的爱情故事,穷小子颜飞在街边救下被飞车贼抢劫的妙龄少女夏珀,一见钟情,坠入爱河。婚后,两人开始发现双方的三观不同,暴露出一系列的问题。汹涌澎湃的爱情,最终悲惨收尾的故事。”
剧中的颜飞抑郁而终,剧外的春华也没逃过命运的捉弄。
春晓不欲多谈自己的父亲,将剧本收到书架上。
某种程度上,夫妻两个人都是情绪内敛的人——周敬行是扛着家族的重担,习惯一切大包大揽不言痛;春晓则是将自己隔绝在人群之外,像是一个离魂异客,独自消化难熬的情绪。
多年寄人篱下的生活,让她身后空无一人,只能咬着牙往前走。
周敬行没有说话的,伸手揽住春晓的腰,将她抱在怀中,轻拍着她的后背,“春晓,你以后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都可以和我说,我们是夫妻,不是吗?”
“结婚前,我说的每句话都是认真的,我会护着你,尊重你,理解你。”
春晓埋在周敬行的肩头,任由紧绷的情绪决堤。
无声的陪伴胜过千言万语。
春晓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不再去想那些揪心的事情。
她从周敬行的怀中退出来,理了理衣襟,说道:“我饿了,我们去吃饭吧。”
等春晓收拾好情绪,敏姨做好的饭菜已经凉彻底。周敬行摘掉袖扣,放进春晓的手心,挽着袖子去厨房热菜。
春晓跟在身后帮忙,开玩笑的说道:“被妈知道你在家下厨,怕是要被气死。”
“那倒不至于,在国外读书的时候都是自食其力。”
周敬行靠在中岛台上,和着微波炉转动的“嗡嗡”声开口:“你别看我妈在外人面前挺有架势,私底下和我爸吵架,恼了之后,我爸也要变着法的哄我妈。”
“包括下厨。”
春晓默了片刻,想要上次在周家老宅见到周敬行父亲的模样,眉眼晕开淡淡的柔色,“不太能想象。”
“周家和云家是世交,我父母算是青梅竹马一同长大,朝夕相处中酝酿出情愫,结婚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一切都顺理成章,包括生下我。他们也有过吵吵闹闹的时候,更多的是恩爱相守。与其说是他们成就了联姻,不如说是联姻成就了他们。”
周敬行给春晓说完父母的八卦,问道:“你当导演是因为你父亲吗?”
春晓在他对面的高脚凳上坐下,“也不算是。”
“我父亲是电影学院的学生,毕业后遇见我母亲,一见钟情,结婚。我小时候都是父亲带我,他在书房埋头写剧本,我就坐在他脚边看小人书。再大一些,模棱两可理解父亲的工作,我就在电视机前看碟片,乱七八糟的什么都看。”
“填志愿的时候,我妈想要我读商科,我拒绝了,背着她偷偷填报了电影学院。后来,她两年没搭理我。”
“一直到我现在做导演,她都不喜欢。”
周敬行将热好的四菜一汤重新摆上桌,又去开了一瓶酒,才落座,“其实,你这样也挺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会让生活没那么难熬。”
“那你呢?你喜欢自己现在做的事情吗?”
周敬行执筷的手顿住,这是第一次有人问他,喜不喜欢。
“谈不上什么喜不喜欢,出生在这样的家庭,自小耳濡目染,知道自己应该承担什么。”
“我的生活已经比这世界上大部分人都自由,不能既要又要,这不现实。”
春晓像周敬行投以赞叹的目光,“周敬行,不愧是你。”
“我就当你是夸奖。”
“当然。”
春晓晃动着手中的红酒杯,水晶就被纯净剔透,猩红色的液体在其中流转回旋,就想混着暖光漫进身体,透露出几分魅惑,“周敬行,我还有一个问题。”
“北城想做周太太的人不计其数,你为什么会选我?”
周敬行敏锐地捕捉到春晓的未尽之意。
他慢慢啜着杯中价值千金的美酒,良久后,回答春晓的问题,“因为你的不甘心。”
春晓踢掉鞋子,整个人猫在椅子上,头埋下去,小声嘟囔:“神你妈|的……圣母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