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

时隔二十四小时，春晓再次踏入拂云楼大门，一股混合着陈年花雕与极品檀香的雅致气息扑面而来。绕过进门处的影壁，宽大的庭院深处种植着古朴的迎客松，脚下的青砖缝隙生着青苔。

穿着旗袍的女服务生上前询问，“您好，请问您有预约吗？”

“西江月。”

拂云楼的包厢全部以宋词的“词牌名”命名，春晓在服务生的带领下，走过七拐八拐的走廊，进入包厢。

包厢是典型的中式布置，屋子中间的摆放着一张巨大的红色实木圆桌，墙上挂着几幅宋代山水画，角落的花瓶中插着当季的鲜花。

雅致，静谧。

偏舒月连这半刻的宁静也不给春晓。

舒月今早上门在春晓这里吃了闭门羹后，一直在用信息轰炸春晓，要求春晓和他们去周家，一同为昨晚的失礼致歉。

手机屏幕接二连三的亮起，一条又一条的信息涌进来。

【舒月：周家不是我们能得罪的人。】

【舒月：我不会一再纵容你昨晚的小把戏。如果你坚决拒绝这桩联姻，那你追求的事业也没必要存在了。】

【舒月：不要成为像你父亲一样无用的人。】

……

春晓低头扫了几眼，烦躁感顺着心底蔓延，她直接按下关机键。

世界终于恢复清净。

春晓跺去窗边，推开那扇精致的雕花木窗，窗轴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窗外凋零的景色和着秋日桂花的味道，一同钻进孤冷的室内。

她就靠着半边支摘窗，放松思绪。

眼波轻垂，锋芒内敛，沉静柔和，身着一袭莹润的白色套装，远远望去像是一副仕女画。

直到室内的门再次被推开，江景引着身后的几位老板，有说有笑得进来，春晓脸上挂好营业笑容。

江景是大她好几届的学长，刚毕业的时候自己拍纪录片，折腾两年没做出成绩，机缘巧合之下转到幕后，做电影制作和发行方面的工作，赶上影视风口，制作的几部电影获得不错的票房成绩，在业内也算小有话语权。

春晓当初决定拍摄《穿云而过》，师兄冯成则便把江景引荐给她，由西亚影视负责出品发行。

江景冲窗边的春晓招手，“春晓，过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江景是西亚影视的副总，今晚的应酬邀请的都是业内负责院线的一二把手。西亚影视是《穿云而过》的发行方，想要趁着现有的热度，将电影推上院线，进一步扩大双方的知名度。

他让包厢的侍女退出去，熟稔的依次向春晓介绍在坐的大佬，“这位是万合影业分管院线发行的陶总，万合影业不用我多介绍吧？每座城市都有自己的影院。”

春晓拎着酒杯起身，“陶总，我敬您一杯。贵司前段时间投资拍摄的《冬日季节》我很喜欢，按照目前的势头，下周票房就能破20亿。”

陶总很给面子的端起酒杯微抿了一口，“都是小打小闹。”

春晓仰头空杯，陶总的冷淡并未打击到她，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院线发行是电影推向观众的最后一道门槛，任你再才华横溢，电影拍出来不能变现，投资方也不会买账。

今晚在坐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她这个无人脉、无背景、无资源的‘三无’人士，得罪不起的人物。

江景目光又落向春晓左侧，介绍道：“这位是联华影视的王总，可以说在圈内占据文艺片的半壁江山，跟业内很多发行方都有私交。近几年投资的文艺片，基本都是爆款。”

他又紧跟着说了几个名字，“这些导演都和联华影业有合作。”

王总笑眯眯地看着春晓，手上拎着酒杯，说道：“晓晓，年轻有为啊！《云穿过去了》这部影片不错，表达的很细腻。下次有新剧本，我们可以试着合作啊！”

江景闻言怔愣一下，笑着说道：“春晓，你看王总和我是一样的意见，你这个《穿云而过》的名字太绕口。”

“江总说得对。”

春晓面对王总的胡言乱语，神色没有任何变化，拎起酒杯冲王总示意：“王总，我敬您一杯，感谢指点。”

王总喝完春晓敬的酒，暧昧的视线在她身上划过，“江总不介绍，我第一眼以为这是谁家新出道的艺人。”

“王总高见啊！”

江景笑着打圆场，“我刚开始见她时，也开玩笑，我们不用找演员啊，导演直接上就好。不过，我这个师妹啊，才华横溢，不在乎那些身外之物，注重追求内心。”

“春小姐有志气。”

江景察觉到王总语气中的潜台词，陪着说笑几句，扭头给春晓介绍其他的人。

等他挨个介绍完桌上几位老总，春晓已经喝了半斤酒。她空腹喝酒，酒喝得又急又快，现在坐下，小腹一阵一阵的冒着凉意。

江景端着酒杯替她左右逢源的应和拍马屁，春晓得以获得喘息机会，一口一口喝着茶水缓解身上的难受。

推杯换盏间，桌上酒又空了两瓶。

春晓身边的王总已经喝的面红耳赤，眉梢高扬，借着酒意手舞足蹈的从人脉资源说到过往成绩，顺便自以为高深的指点影视创作。

桌下，外人看不见的地方，王总接着桌布的遮挡，已经从皮鞋的脚尖试探，进化到手若有若无的触碰春晓的膝盖。

春晓忍着反胃的恶心，不着痕迹的往江景的方向靠拢，避开王总咸猪手，“王总，您喝醉了。”

“我去外面让服务员给上壶茶。”

春晓逃也似的离开包厢。

餐厅的拐角摆着沙发，周围由高大的绿植隔开，形成一个半私密的休息区。春晓寻了个位置坐下，手肘撑着扶手闭眼养神，准备等会儿再进去。

春晓刚闭上眼没几分钟，身后传来踢踏踢踏沉重的脚步声。

冲天的酒气先一步昭示来人，她掀起眼皮望向拐角，王总挺着啤酒肚从墙壁后出来，手撑在沙发上，从远处看像是将春晓抱在怀中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