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滑的冰冰凉凉的浴缸表面摁在青陆指尖,他忍不住将额头抵了上去。
青陆这么贴了一会盆,脑子里浑噩的絮状物被冰冷撕扯开了一些。
于是他又翕动着鼻子去嗅水汽。
然后停在了一个折射着银黑色泽的奇怪东西上。
青陆从来没见过这东西。
他在水鲜市场躲了好几天,看见人类都是从一根长长的白色管道里弄出水,虽然他大着胆子趁人类离开的时候摆弄过,却怎么也没有水出来。
但他确实亲眼见过的。
但是这个东西,他压根没见过,只能闻到里面浓重的水。
他不知道怎样做才能让水出来。
水明明就在里面却出不来的感觉让青陆更加焦躁,他张口咬了两下那东西。
可这东西比门还硬,也是冰冰凉凉的,硌得他牙疼。他沮丧的收回嘴,抬手去拍去抓去拽这个冷冰冰的东西。
和那扇门一样,这东西对拍打毫无反应。
青陆黏糊糊的脑子为了水努力转动了两圈,想着自己是怎么把门打开的。
好像是……有一个能抓住的东西被他碰到,然后他胡乱间往下压了。
他抬眼看面前的东西一眼,抓住上面那个把手向下压了压。
压不动。
青陆微微皱了一下眉,又拉着把手左右转,这回能转动,却还是没有任何东西出来。
他难过地又想蛰人,烦躁着打了一下把手,将它打的偏到一边。
下一秒,几滴水从这东西里滴出来,淅淅沥沥的。
青陆感动地要掉眼泪了,他急忙伸出手去接这一点水,然后伸到嘴巴前。
柔软的水在他的手心摇晃着,进入口中的一瞬间简直甘甜的惊人,他近乎迷醉的反复舔舐着掌心,然后再伸手去接。
这样重复几次,青陆迷蒙的眼睛又瞟向把手。
或许贪心的水母真的会因为活命多几分灵机一动,青陆拽着把手胡乱摇了摇,却歪打正着的将把手打向上方。
一股水流终于如他所愿流了出来。
青陆折腾到现在,终于有了水,那股撑着他行动的力量也耗的见了底。
头愈加昏沉,他撑着自己的身体摇摇晃晃的栽进盆里,仰面接受着水的冲洗。
活过来了。
吊着清明的强烈渴意逐渐散去,疲惫反而弥漫上来,他的意识不顾一切的扑进深渊。
青陆倒在盆里又昏沉的睡着了,就着涓涓水流声。
和上一觉不同,这回他总算是什么梦都没做,舒服的一下子睡了好久。
不知过了几个小时,和着水声,青陆好像隐约听到了“咔嚓”一声响。
然后是重重的几声脚步声。
其实脚步声和着水声,听起来不是很分明,更别提青陆意识还昏沉。
但他就是莫名听到了这声音。
有人来了……
青陆无法不想起在人类社会待的这几天,在哪睡着都会被揪起来赶出去的经历。
这么干净明亮的地方,水也好闻的要命,按照他这几天的经验,如果被人看见,他会被赶走的。
青陆好不容易喝口水,不想再被赶走。
冰凉的水流拍打在他身上,青陆挣扎着要从疲惫里苏醒。
许是久旱逢甘霖太过舒适,他宛如被鬼压床一般,意识被困在身体的囚笼,拼命也挣脱不开。
……
青陆挣扎的忘乎所以,脚步声却消失了,他过了一会儿才发现。
人走了?没有发现他?
青陆心里松了口气。
刚刚那会拼了命挣扎也醒不过来,这会儿他全身放松下来,反而能睁眼了。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缓缓坐起来靠在边壁,睁开了眼睛。
青陆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此时睁眼先是一团模糊,而后视野才归于清明。
然后就看到面前一张脸在他面前静静看着他,嘴角和鼻背上的一点痣黑的格外分明。
他刘海挡着眼睛,下面淤青黑得吓人,盯着青陆很凶的样子。
青陆:“……!”
青陆呆呆看了面前几秒,反应过来后脸色瞬时煞白。
他大脑完全宕机,只靠本能让全身迅速消融化成一滴一个手掌大的水母,几根触须七手八脚的抽在那张脸上。
纪杯池一张脸被蛰了半边,看着这只水母抽完迅速缩在了浴缸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