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饿……”
昏暗的小仓库里,只门缝透着外边儿的光,一堆脏烂的破旧物件堆积在里面,几乎要将空间整个挤满。
仓库东南角垒了一摞破水箱,下雨天里边儿漏,积了一洼腐烂的水也没人管。
但此时那汪臭水,那摞破水箱里,却躺了个人。
或者不能说人。
因为有蜿蜒的触手已经不受控制的从他T恤下钻出来,从水箱的破洞处钻向外面,最终在朽烂的铁门处停住,重重抵上去。
门外是水鲜市场。
上升的温度加速水鲜腥臭味的弥漫,日光照在中年大叔身上,白里发黄的老头衫背后一片湿润。
即便时常闻这股味道,他还是不免多皱了眉,收拾东西的速度又快了不少。
旁边摊位的人早收拾好了,穿着有点脱胶的长筒胶鞋走过来,踩过的水洼溅开了几片污水。
他随手掏出一包烟,毫无形象的靠在一旁承重柱上,点烟前东张西望了两下。
“欸老杨,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中年大叔因为被日头晒得久,此时心情不太美妙,说出口的话带着呛:“没听见。”
———
他没听见青陆的声音,青陆却听见了他的。
仓库外两人还在斗嘴般说着话,青陆被这声音吵着,混沌的意识清醒了些许。
“唉你前几天没来不知道,我听说这两天水鲜市场闹鬼了。”
“你别不信,有人在夜晚听到奇怪的声音,还有诡异的像触手一般的东西掉在地上。”
“大家现在晚上都不敢在这待!”
听到“触手”二字,青陆终于有了反应,他抵着铁门的触手尖儿蜷了蜷,摩擦着地面缓缓塞回身体里。
刮过水箱破洞时,他身体忍不住疼得颤了颤。
是人类。
按照他这几天的经验,人类是会把他揪出来,用很奇怪的眼神打量着他的。
青陆不喜欢这种眼神,所以第一回有人这样的时候,他伸出触手飞快蛰了这个人一下。
于是这人几乎是惊叫着喊他妖怪,扬言要烧死他,还拿着他看不懂的东西砸他。
青陆很想反击,想用触手将对方牢牢裹住打晕,因为对方砸他砸得太疼了。
但他最后还是狼狈地逃到了另外一个城市。
因为他听族里朋友说过,人类如果发现他不是人,会把他抓进很奇怪的白色房间,用一堆奇怪的东西将他开膛破肚。
想起这些,青陆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因饥渴交加而浑噩的意识勉强生出一丝清明。
他听着外面传来三轮车驶离的声音,然后另一个人也带着东西离开。
深呼吸了一口气,青陆终于还是撑着沉重的身体,踉跄着从水箱里爬出来。
落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这里的水水质不行,他还是干得要死。
青陆浑噩的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冰冷的手被滚烫热度燎的一激灵。
他不舒服,他好像生病了。
人类的身体真是麻烦,他迷迷糊糊地想。
“……我刚刚真听到声音了王大哥,就在这个仓库里,好大一声。”
“你小子别胡说,大白天还能见了鬼不成,谁没事会进这个破仓库,臭气熏天的。”
声音从仓库后边远远传过来,青陆用烧糊涂的脑袋思考两秒,终于又努力撑着身体委委屈屈地爬起来。
他就着这点清明推开仓库门,踉跄着朝外边走。
后面的脚步声逼近,来人估计还是看到了他,大声喊:“哎!前面那个,你怎么还在水鲜市场?这里关门了知道不!”
来人嗓子是哑的,或许是看他模样儿懵懂白净,所以声音很凶,听的青陆忍不住冒出了点触手尖儿。
他已经饿了好几天,渴了好几天,快没办法维持形体了。
好在他在仓库已经听过很多这里的人类交流了,觉得自己多少掌握了一点,于是停下来忍住不适磕磕绊绊的开了口。
“我来迟了,知道,现在出门。”
青陆觉得自己已经表达的很清楚了,然后就听那边两人低着声音讨论了两句,里头还夹杂着“傻子”这个词。
这个词青陆也在这几天听过很多次。
他直觉这不是什么好词。
他思绪被烧的如一锅翻滚的粥,冒着一个个茫然的泡,搅得无论如何也再说不出其他话。
他无法蛰人,于是只能有些不开心的抿抿干裂的唇。
那边两人窃窃私语一完,最终对傻子也说不出什么重话,毕竟听不听得懂还是个问题,于是只是扬声恐吓他。
“快走,水鲜市场已经关门了,不然把你关进这边这个臭气熏天的仓库让你回不了家。”
终于可以走了,青陆用唯一一点清明漫无边际的想,我本来也是在里面。
他转身,烧得糊涂的分辨不出方向,只跌跌撞撞的随便朝一个方向走,好歹是运气不错的顺着后边一条小道平安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