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奴。”
韩层霄转头,从重玄素身旁嬷嬷的手上拿来了那两个雕像,放在手里很慢地摸索着,然后问:
“我母亲的雕像、是妳雕刻的?”
重溟杳用额头抵着地面,手心狠狠压下、感觉到地面的凉意顺着手心向上,直凉得她心里都下意识颤了一下。
她下意识要回答,却被重玄素的声音插话。
重玄素正不解地看向韩层霄:
“溟杳,依我所见,这两个雕像都是那个状告之人所制作,本来想要一边一个好一箭双雕,结果她自己弄反了,反而让自己的阴谋暴露。”
是,这两个雕像当然是一个人所做。
但是……
韩层霄抿了抿唇,脑中如同烟花般炸开,直炫得她眼前发晕,连呼吸都淡了好几分——
但是,制作的人,一定是杳杳。
上一世,她盯着重溟杳做了那么多次的神教雕像,她一定不可能错认的。
可是,这明明是一具陌生的身体,里面装着的、真的有可能是杳杳吗?
重玄素扶住了韩层霄,似乎想带她往前走,声音里也有掩饰不住的担忧:
“溟杳?”
韩层霄却不听,反而不耐地皱起了眉头,又看向惠良骥:
“这些都是妳雕刻的?”
惠良骥被两个嬷嬷架着,面色如土,整个身子都像筛糠一样抖着,如同吓傻了一般。
韩层霄眉头皱紧了,语气重了些:“我问妳,是谁雕刻的?”
在帝姬殿下的盛怒之下,重溟杳慢慢抬起眼睛,很快地打量了一下韩层霄。
……她看出了什么?
她怎么会看出什么的?
是她吗?
是她吗?是她吗?是她吗是她吗是她吗是她吗是她吗是她吗是她吗?
重溟杳只觉得浑身发麻,连眼前的地面都开始变得眩晕。
而惠良骥没有说话,只用眼睛紧紧盯着韩层霄和重玄素,细看进去,却发现连眼神都涣散了。
她真的疯了。
重玄素嫌弃地撇开眼睛,拉紧了韩层霄:“溟杳,妳怎么了?”
“我生怕恶徒没有抓全,留在皇宫后患无穷。”
韩层霄很快给自己的行为找到了理由,她转回了头,因此没有发现,重溟杳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失望。
这一大通事情闹下来,旁边同样带孩子们来考核的其她队伍也纷纷打开房门往这里看,一时间,无数双眼睛射过来,重玄素的脸色更差了。
她身边的嬷嬷很有眼力见,立刻就让人去把她们往房间里面轰。
重玄素忍着脾气,摸了摸韩层霄的脑袋:
“谢谢溟杳。”
这样近乎讨好的话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韩层霄知道,要把自己这个恶役千金的名号摘掉还要许久许久,但只要皇姊能首先相信,那母皇总有一天会相信的。
更重要的是,她一定要想办法——把母皇杀死。
……
韩层霄和重玄素一起跪在了重济的面前。
重济坐在高位,面前是一张长桌,其上放着精美的饭菜。
而韩层霄和重玄素则跪在长桌的另一头,伏着身子,等待重济的……
训斥。
“重溟杳,是谁给妳的胆子、让妳在学院打架的?”
重济没有拍桌子,没有提高音调,甚至身子都没动,只那样开口,仿佛全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韩层霄深深伏低了身子,回答道:“回母皇的话,她们欺负儿臣,儿臣只是自保而已。”
“妳是木头吗?她们欺负妳,妳不知道告诉妳的嬷嬷,妳不知道告诉妳的皇姊,妳不知道告诉朕!”
重济终于提高了音调,
“妳就那样任她们欺负,结果还用了最不体面的解决方法!”
韩层霄几乎是困惑了一瞬:
难道说,在她被霸凌的这段日子里,重济都知道?
上一世,重溟杳在被霸凌前就直接挥了拳头,她还曾经劝过重溟杳要试着用其它更温和的方法来解决。
比如求助嬷嬷,比如求助重玄素,比如求助重济。
那时候重溟杳是什么反应来着?
那时候重溟杳只是冷淡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回答:
“没有人会帮我的。”
她那时以为重溟杳在说气话。
毕竟之后的日子里,重溟杳虽然依旧在努力对抗所有人,但终归是为了努力证明自己,努力让重济的眼睛里有自己。
她以为重溟杳好歹多多少少是在意这些人的。
特别是重济,她最亲近的母亲。
可结果……
正是这位母亲,眼睁睁地看着她受苦受难,结果在她反击时还来谴责她。
韩层霄心中一动,隐约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她自以为足够了解杳杳,足够了解剧情,可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