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喊“婆婆”的女人抖了抖袖子,终于停下了动作,冷哼了一声:
“就妳这个‘力量’基因刚刚到及格线的人,也敢妄想在冕下和帝姬殿下面前竞争?”
她一指院子角落的那堆柴火,而后转头就走:
“去,把那堆柴劈了,劈不完不准吃饭。”
院子里很快回归寂静,而饭菜的香味从一墙之隔的另一个院子里传来——
那里是其她孩子正在吃饭的地方,她们通过了训练考核,赢得了吃饭的机会。
而她……
重溟杳按了按因为饥饿而发疼的上腹,慢慢站了起来,目光冷淡地看向那堆柴火。
而后,她走上前去,攥住斧头,将木头摆正,一下、一下地劈了起来。
自从她上一世在韩层霄的牌位前自/杀,她就重生回到了这个世界。
只不过这一世,她不再居住在自己的身体里面,而是来到了一个全新的人体内。
此人被婆婆收养,加入了这些被训练的孩子之中,只等着有朝一日被送入皇宫,再被贵人挑选中眼,从而为婆婆赢得奖金。
只可惜,原身虽然有“力量”基因,但实在是天赋太差,没什么本事,因此才总是被婆婆打罚。
这不,才劈了没几个柴火,重溟杳就已经大汗淋漓,蹲坐在角落里大口呼吸着。
隔壁似乎已经快吃完饭了,“窸窸窣窣”的说话声传了过来,重溟杳则闷着头,伸手在角落里的泥土里翻了翻——
而后翻出了半截人像。
这是她刚刚雕刻了一半的神像。
等她雕刻完成,终于拿到上一世类似“体质”的能力,她就有机会去往母皇、皇姊……还有自己面前了。
上一世,就是因为这些人的存在,韩层霄才会屡次不信任她,甚至最后选择离开她。
所以这一世,她要杀光所有人,好让那个高高在上的韩层霄看看:她离开之后、那些她在意的蝼蚁只会一次又一次地被她杀死!
至于自己……
无论是在此砍柴的自己、还是在皇宫里被欺负的自己,都让韩层霄伤透了心——也都该死!
思及此,重溟杳雕刻神像的动作不由得快了些,连尖锐处不小心划伤了她的指腹,她都没有在意。
……
等到将柴劈完,已经是深夜了。
重溟杳抱着膝坐在月光下,愣愣地看着手里的神像,不由自主竟然有些恍惚。
她自认为和上一世雕刻得一模一样,而那个时候、有韩层霄在她身边为她加油鼓气,现在……却什么都没有了。
重溟杳抿了抿唇,将神像小心翼翼地重新藏到了土里,而后转过身子,面向面前的墙壁。
她已经许久许久没有见到韩层霄了。
她要把韩层霄的样子画下来,这样,就好像韩层霄还在自己身边一样——
多么幼稚,像刻舟求剑的小孩子。
重溟杳用石头尖锐的部分慢慢在墙上移动着,缓缓勾勒出一个轮廓:
这个轮廓她在心底已经勾勒了很多遍了,当下下手几乎已经是肌肉记忆。
她慢慢画着,耳畔却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响起一个叫唤:
“喂,妳一个人傻坐在墙面前做什么?”
重溟杳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却见是个和她们一起训练的女孩正睁大眼睛看着她。
重溟杳和此人不熟,想来是此人出来如厕时碰巧看到了。
重溟杳不愿意和陌生人搭话,于是又把头转了回来。
可那女孩却锲而不舍地追了上来,坐到了重溟杳的身旁:“妳在画画吗?好漂亮的一个身姿——可为什么没有脸?”
重溟杳悚然一惊,瞪大眼睛看着墙面:
却见她那熟烂于心的轮廓之中,唯有五官空空荡荡。
女孩还在问她:“妳为什么不画脸呢?”
重溟杳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她慢慢低头,看向自己拿着石块的手,肩膀几乎抑制不住地抖动起来——
她不记得了。
她们已经太久太久没有灵魂态相对,她已经几乎记不清韩层霄长成什么样子了。
……她怎么能记不清楚呢?
重溟杳愣愣地攥紧了石头,直至尖锐处划破她的掌心、激起一阵鲜血。
女孩似乎发觉了气氛的不太对劲,她小心地站了起来,后退了几步,下意识就说:“我要回去睡觉了,妳也记得早点回去睡觉。”
说罢,她身形一转,快步往卧房里走了回去。
重溟杳却仍然只是愣愣的。
第二天,重溟杳的练习突然变得更加卖命了。
她顾不上昨天挨打的疼痛、顾不上昨天劈柴的酸痛,只是像打了鸡血一样,在各个训练项目里拼尽了全力。
在墙壁上攀岩时,她的手指被硌出血液来,她的表情也一动不动;
在河流上过独木桥时,她的身形随风摇摆,她的神情也一错不错。
她像是把自己彻底忘记了,满眼都是前方的路。
她必须得这样——
上一世,她一心扑在神像上,企图从神像上获得更多能力,从而获得母皇的许可。
韩层霄则不一样,她是个不忍心错过任何机会的人——所以那些枯燥的文化课、那些疲惫的体能课,全部都是她替自己上的。
所以,在韩层霄操纵下的身体武力了得,她却只能像现在这般从头开始。
才能走回皇宫,走回上一世她们相遇的地方……
说不定,妳就出现了呢——
韩层霄。
说不定,这一世,
层霄又会在那个小小的重溟杳身体里出现,然后——
被她抓住。
*
“溟杳,妳在百姓面前露面的次数并不多,嬷嬷们也替妳乔装打扮了一下,妳且跟着妳皇姊一同去学院吧。”
上学的日子到了,重济将两人送上车驾,叮嘱道,
“妳千万不可胡作非为,给妳皇姊惹麻烦。”
难得对她比对皇姊多说一些话,却还是来数落她的。
但韩层霄只能应声,乖乖坐到了车厢最里面。
车驾缓慢行驶,带起清风,掀起车帘,韩层霄慢慢望出去,一时间有些不安。
一切重头来过,她真的可以……
她必须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