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边，白桥星从暖玉里取出一身衣裳递给菟茗，挽起袖子去拾干树枝。

望着从头湿到尾的人，菟茗端详着手里叠好的衣服，对白桥星的不解越发加剧。

眼含一丝笑意地望着他走入林子，寒意掠过脑袋，她抬头看了眼又低下来。

抱着一堆干树枝回来的白桥星，一眼看到到湿头发披散着蹲在地上整理干树枝的菟茗。

霁青色的短衫束入缥碧色的百迭裙中，葱青色的腰带松松垮垮地系在腰间，没个正行，和装着琉璃珠的荷包纠缠难分。

察觉到有人，菟茗扭头瞧见换了一身木兰色蟾蜍暗纹袍的白桥星，他皱着眉头看过来。

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眼自己的衣服，他又怎么了？

瞥了眼抱在怀里的手感极好的菱形暗纹长衫，没掉到地上啊？

放下树枝和菟茗捡的堆在一起点燃，把湿衣服横在搭建的简易架子上。白桥星盯着她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要说什么？”菟茗问。

“你这个，”他尝试从菟茗怀中抽出外衫，给她垫在头发下，“头发太湿了，你会不舒服。”

虽然不知道那外衫料子叫什么，但是手感冰冰凉凉，丝滑极了。

“杀鸡用牛刀啊？”她说。

白桥星见水没有再染湿她的短衫后，才回神。听清楚菟茗的话眨了眨眼，没有正面回答。

“谢谢你的衣服。”菟茗不忍心“糟蹋”那外衫，把头发拿在手中举在火旁烘。

白桥星偷笑，又说：“此处是依人村外小河，与我们先前重复出现在村中的情况不太相符。”

“我也觉得奇怪，前几次我们都没离开过依人村。这次出现在村范围之外，不知我们走到村子里会发生什么。”菟茗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先把我们身上弄干，再决定去不去。”

长到臀下的头发难干，两人坐了许久才干了一半。

树枝燃烧发出“噼啪”脆响，晚风温温柔柔地徐来，柔得人懒散。天上弯月勾着团云，星星也在跟有缘人捉迷藏。

是一个谈心的好时候，菟茗看向白桥星。本以为在玩暖玉的人，正趴在他自己的膝盖上小憩，菟茗捏起他一根发丝挠了挠他的鼻子。

睡着的人蹭了蹭自己的胳膊，没有醒过来。

行吧，是个睡觉的好环境。

干坐着又无聊了。菟茗动作轻柔地起身，甩甩手、转转腰、伸伸腿，捂着脖子四处看打发时间。

随后善于发现“美”的眼睛发现道了林间一抹幽光，她盘算要不要喊上白桥星一起看，毕竟他武力值比她目前这个菜鸟可靠。

在他面前蹲下，伸出手戳了戳白桥星的背心，“白桥星醒醒，我发现了个东西，醒醒。”

睡梦中隐约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白桥星睡眼惺忪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菟茗忽闪忽闪的大眼睛。

“……菟茗？”脑袋转得有些慢，没有缓过来时间，他带着商量的语气说：“我再睡会，好吗？今早说的辣条做出来了在厨房，你可以先……”说着说着，白桥星又合上眼皮。

嘀嘀咕咕地说什么辣条？古代也有辣条吗？作者不太严谨啊。

菟茗又戳了戳，白桥星除了说出一些她理解不了的话，就是不起来。

好吧，看来只能一个人去了。

幽光是黑色的，黑的发白。菟茗揉了揉痒痒的右眼，没一会就靠近这扇仿佛时空隧道的大门。

“进去后能出的来吗？”她嘴上说着，半个身子已经钻入深邃的幽光门里，在后脚抬起时一顿，还是没停下，整个人消失在门后。

“嘣！”

入门那刹，滚烫的热浪暗藏碎石，卷着呛鼻难闻的硫磺味迎接着远道而来的人。漫天粉尘落下，新衣转瞬覆上了时间的赠礼，白灰的头发抖下一片朦胧。

放下挡在脸前的手，菟茗不明所以地瞪着黑烟散开中，做出如此大阵仗的家伙——一个坐在地上捂着嘴，止不住咳嗽的人。

木屑炸开一地，巨大的木器残骸形状怪异，菟茗试图找出能说得上名字的部位，奈何没一个跟她知道的零件相似。

思索间脚移了移踢到什么，她捡起脚下的一块分量厚重、冰凉、不知适合材料所铸成的黑色圆牌。

“喑啼城。”她念出圆牌上凸起的字。

“又来一个，”坐着的人听闻，拍走身上的灰尘阔步行至菟茗面前，直接拿回自己的东西，“不想死就原路返回，不要再进来。”

言尽，把圆牌绑回腰带上反身就走。

回去是不可能，她还要拿到所有钥匙离开这些时空。

不远不近跟住那人，菟茗细瞧地下天上的建筑，眸中惊艳嘴上发出赞叹。

云海间若隐若现，亮着星星点点的琼楼玉阁宛若庞大不可撼动之物悬于头顶，走几步心中忍不住恐慌，生怕这毫无凭借的大物会突然砸下来，把人压成肉泥。

纵然躲过了悬顶危机，未必能躲开脚下无规律分布的缺口。

透过缺口触及地下肉眼间的方寸之地，细细分辨星罗棋布的诸多造型独特的房屋，若是细究得久些，深谙阵法之人定会抚掌惊呼：“此乃传闻中可使万物一步入仙的升仙阵！”

仙阵！这是菟茗所在书本里不该出现之物。

文盲菟茗连人族的文字都看不懂，怎能看懂由人写下的仙阶大阵。

她只能听见地下富有节奏的“叮叮嗡嗡”声，看不见房屋下隐匿的巨大心脏形状的铁器机关，还有穿梭在机关间，肩抗封印古卷、怀抱发光药炉、臂弯吊着嚎声难听的灵兽的人们，以及他们深深疲倦的脸色。

张枕收拾好一地狼藉，转身险些撞上蹲在琉璃砖上满眼惊奇的人。

“还没走？”他摁着眉心，一股痛中酸爽的感受直冲天灵盖。

他不喜打打杀杀，更不喜见血。应对不小心进来的人，在不触犯他的禁忌下，捅破天了他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前提是，能听得进去好言的人。

显然，菟茗不是。那她注定要成为他手下该死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