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看一番她与怀里妖伞的拉扯,他“嗯”了声,眼眸在她坐着的长凳上的荷花口、莲叶状的提袋上。
“你为何——”到嘴边的话拐了弯咽回去。他想问她为何会离开卷叶镇,来到这么远的越关城,可他没身份、理由去询问。
“嗯?为何什么?”菟茗趁依风来一时不察,当即把它压到屁股下,气得依风来不住地散发冷气。
菟茗神情一裂:……冻屁股!
“无事。”他察觉菟茗不自在的脸色,攥在手心的暖玉终是没递出去。
也是,本就是不该有交集的人,何必继续……
不待菟茗追问,他便走上楼消失在她的视线中。也就是男人刚走,邓品月和董汀喻一前一后回来了。
“你们终于回来了!我好饿啊!”菟茗眼中冒出一股绿光,拿着筷子盯着他们。
邓品月用帕子擦着手上的水珠浅笑,“吃吧,辛苦你等了。”随后拿出一瓶香膏递给董汀喻,在他的注视下说:“安神用的。”
接过香膏的董汀喻眨着眼,没从她脸上看出异色,遏制住心间的酸涩,良久才道谢收好。又见邓品月已吃上,就歇了询问她身上若有似无的血气的心思。
吃过饭三人直径前往杨宅。
董汀喻带着两人经过几条街,来到一扇不起眼的玄黑角门前停下。
门是用上好楠木所制,触手冰凉坚实。门上方的水磨青砖雕着绵延不绝的如意云,门边一从修竹倚墙而立,疏朗有致。
他走前拉起门环叩响,响声沉厚,不疾不徐。
不多时角门打开一小条缝露出一只眼,那眼从三人身上打了个圈来到叩门的董汀喻身上,随后一中年院公探出半个身子拱手行礼。
“尊客万福。请问尊驾高姓?光降敝宅,有何见教?”
董汀喻还礼说道:“院公万福。在下姓董,名汀喻。家父董子方与贵宅杨员外是旧相识。晚辈今日特来拜见问安。烦请通传。”
说完拿出一早备好的名刺双手递给门房。门房瞧见他周身气度,又听闻是员外旧相识之子,大开门热情道:“原来是员外故交的郎君,失敬失敬!请诸位先进来用茶歇脚,小人即刻去通禀刘都管。”
没多久便有一位衣着整洁的都管前来,他拱手,态度谦恭但透着干练:“郎君,员外正在厅堂,请公子随某来。”说完随即看向两位女客,“这二位娘子,请先随这位院子到偏厅用茶歇息。”
一直候在刘都管身后的仆妇上前,对邓品月与菟茗说:“二位娘子,请随小的来。”
与董汀喻分开后,她们跟着仆妇走。
二人绕过影壁,眼前豁然开朗,入目的是一处极雅致的庭院。脚下青石板路蜿蜒两侧以白砂耙出水波纹理,三五块泰山石点缀其间,一株虬劲的黑松斜探而出,姿态苍然。
穿过覆着山水故事彩绘游廊,瞧见廊外的一池碧水,残荷在日光下透着金光。沿途遇上的女使,皆着青衫素裙,步履轻盈,见有客至,便垂首敛衽静立一旁,带几人走过方才继续行事,期间鸦雀无声。
菟茗挨着邓品月,见她看来低声道:“她们也太安静了些,”说着动了动肩膀,“好不自在啊,我们是见完那员外就走吗?”
拉住菟茗的胳膊与仆妇隔开些,邓品月低头在她耳边解释:“今日离开怕是不成,最快也要到明早。”又瞥了眼身后做活的女使,声音压得更低,“这主家夫人曾是宫中侍奉贵妃的大宫女,宅中礼数自然是管得严。”
“哦,知道了。”菟茗悄悄叹气,这是她穿进来第一次如此不自在,生怕做了些不合规矩的事情让人对邓品月和董汀喻留下坏印象。
虽然是被“强迫”跟出来的,但这一路董汀喻和邓品月对她可谓称得上是大大的好了。衣食住行都不曾亏待过,俗话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她受了这好处自然是要多替他们考虑的。
看她这般不情愿又憋屈的模样,邓品月勾唇摸了摸她脑袋,“一会就好。”
另一边,董汀喻被引入正厅,一股清冷的木香混合着淡雅的梨花香扑面而来。厅堂轩敞,地面铺着光滑如镜的“金砖”。
一堂紫檀木家具沉稳大气,椅背皆透雕着寓意长寿的蟠桃纹样。正中香案上,一只雨过天青色的汝窑樽瓶里,只疏疏地插着两枝白梅,旁侧一座错金博山炉正袅袅吐出沉香细烟,宁静悠远。
厅堂的每一处细节,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主人的财富、品味。
主位上等候的男人身着茶褐色的绸缎外袍,头戴方巾,手持一串念珠,显得儒雅随和。
董汀喻瞧见主位上的杨员外,快步上前行礼,“王员外,晚辈董汀喻叨扰清静,问员外安。”
“贤侄不必多礼,唤我世伯就好。” 杨员外还礼,温和地看着他与老友相似的眉眼请他入座,“令尊可好?快请坐。”
“多谢世伯垂询,家父安好,常念及与世伯昔年交往之事。”董汀喻恭敬回话。
待女使奉上茶点,与杨熙寒暄片刻后,董汀喻这才点出前来的目的。
“世伯,实不相瞒,晚辈今日冒昧拜访,除问安外,尚有一事相求。”
“哦?贤侄但说无妨。”
“晚辈收一害人大妖时,被其唤起的杀阵反噬,自身中了禁制,行事诸多受阻。曾听人言,世伯宅中有一知晓百事的神树,晚辈想厚颜恳请世伯,能否让晚辈见一面神树,询问禁制一事?事了之后,必当重谢世伯援手之恩!”
听完董汀喻此番的目的,杨熙面露难色,请董汀喻稍坐,唤来门外的刘都管不知说了些什么。
只是刘都管离开时,朝董汀喻看来的那一眼,复杂至极中含着丝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