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的樱花开了，街道上像是被粉白的云笼罩着。

每当这个时候，温叙的生日就不远了。今年更是与众不同多了。

自打上次拍了照，裴砚蘅似乎迷恋上了给这个温润而泽的盲人青年拍照。

3月24日当天，裴砚蘅就拉着温叙去了鸡鸣寺那一片去拍照，美名其曰记录他21岁的最后一天。

南京的鸡鸣寺路，是被樱花淹没的。

车子还没到站，温叙就能闻到那股甜腻又清冷的花香，混着古刹飘出的淡淡檀香，沁人心脾。他下了车，裴砚蘅很自然地牵住他的手，指引着他避开人流。

“前面台阶，慢点。”裴砚蘅的声音在嘈杂的人声里显得格外清晰，“现在抬头，风很大，花瓣应该正在往你脸上落。”

温叙依言仰起头。虽然眼前只有一片混沌的灰白，但他能感觉到细微的、柔软的触感擦过脸颊，凉丝丝的，像羽毛，又像雪。

“咔嚓。”

裴砚蘅按下了快门。

照片里，温叙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风衣，站在漫天飞舞的樱花雨中。他闭着眼，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任由粉白的花瓣落在他黑色的发梢和挺括的肩线上。背景是古色古香的寺墙，红墙映着花海，而他是那幅画里唯一的主角。

“拍好了吗？”温叙问。

“拍好了。”裴砚蘅收起手机，凑近他耳边低语，“不过我觉得，还是真人更好看。”

温叙耳根微热，轻轻推了他一下：“正经点。”

“我很正经。”裴砚蘅笑着，顺势揽住他的腰，带着他往台阶上走，“听说鸡鸣寺的香火很灵，求姻缘特别准。虽然我们现在已经是了，但我想再去求一支，保佑温总以后每一岁都顺遂。”

温叙没反对，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寺庙里人潮涌动，但裴砚蘅像是有结界一样，总能带着温叙避开拥挤的人群。他们买了香，温叙虽然看不见烟雾缭绕的景象，但他能感受到那份肃穆。他学着裴砚蘅的样子，将香举过头顶，心中默念的却不是姻缘，而是平安——裴砚蘅的平安，家人的平安，还有那个叫聂锦凡的女孩，也能早日迎来她的春天。

从寺庙出来，裴砚蘅神秘兮兮地拿出一个盒子。

“生日礼物，提前给你。”

温叙接过来，是个方形的扁平盒子，不算重。他摸了摸，是木质的纹理，上面似乎还有雕刻的花纹。

“现在拆吗？”

“现在拆。”

温叙小心翼翼地打开盖子。指尖触到的不是冰冷的金属，而是一块温润的、表面光滑的木板。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他仔细摸了一遍，愣住了。

那是盲文。

“这是……”温叙的声音有些发颤。

“你的生日纪念币。”裴砚蘅扶着他的手，带他在凹凸不平的盲文上触摸，“上面刻着你的名字，你的生日，还有‘听见光’成立的日期。最重要的是……”

裴砚蘅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笑意：“最下面那行小字，是我写给你的。翻译过来是：‘即使身处永夜，你也是我的星辰。’”

温叙的指尖死死抠着那几个盲文点，嘴唇抿得发白。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感动，可这一刻，眼眶还是不受控制地热了。

“裴砚蘅……”他低声叫他的名字，像是要把这两个字刻进骨子里。

“嗯，我在。”裴砚蘅握住他颤抖的手，将那枚温热的木质纪念币合在他掌心，“温叙，二十一岁的最后一天快乐。明天，你就正式二十二岁了。以后的每一年，我都会陪你过。”

樱花还在落，风也还在吹。

温叙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此时的裴砚蘅一定正深情地看着他。

他摸索着，准确地抓住了裴砚蘅的衣领，踮起脚尖，在那张微凉的唇上，落下了一个带着樱花味道的吻。

“我爱你。”温叙轻声说。

这一刻，不需要眼睛，他也能看见满世界的春光。

***

二十二岁的第一天，是在乡下老宅的鸟鸣声中醒来的。

温叙醒得早，睁开眼，眼前依旧是那片熟悉的、深浅不一的灰雾。但他能感觉到空气里的不同——没有南京公寓里空调的干燥暖风，而是带着泥土和露水湿气的清凉。身侧的裴砚蘅还在睡，呼吸均匀。

楼下已经传来了动静。李玉梅在厨房里忙活，锅碗瓢盆的轻响伴着温国立压低声音的对话：“……对，中午就开饭，菜都备齐了。”

温叙轻轻起身，摸索着下了楼。院子里，小优虽然已经回基地了，但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它带来的安宁感。

“醒了？”李玉梅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看到温叙，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快去洗漱，早饭马上就好。今天是你生日，多睡会儿也没事，怎么起这么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