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场豪赌。赌的是他对自己判断的绝对自信,赌的是对方无法拒绝这份沉甸甸的“诚意”。
电话打进来,“我知道你很重视这一次竞标,但是……”
听着对方有意推脱的语气,裴砚蘅直接了当:“李老,我先替老板给您带个好。另外,我在无锡看到你们新产线上的那台校准仪,有个激光波长的参数,好像标错了小数点。”
这是投名状,也是杀手锏。
半小时后,对方CEO的脸色铁青,却不得不签下排他性供应协议。
北京,炆殷资本总部。
距离投委会还有6个小时。
裴砚蘅刚到,连口水都没喝,直接冲进会议室。
“各位,这是该设备在12英寸晶圆上的实测良率数据。”他翻开笔记本,投影仪嗡嗡作响,“以及,这是下游三家核心光学供应商的独家锁价协议。”
全场哗然。
启明资本的代表冷笑:“裴总,你这是在赌气。万一摩尔定律迭代太快,或者技术路线走歪了,这些库存会压垮这家初创公司,也会拖垮你。”
裴砚蘅缓缓摘下眼镜,揉了揉布满红血丝的双眼。
他在赌,赌国家意志,赌工程师红利,也赌自己的眼光。
但更深层的原因,他没有说出口——
他要在国庆前,把今年所有的雷都排干净。
他要在国庆七天,没有任何电话、没有任何邮件、没有任何焦虑地,带温叙去爬山。
那个在黑暗中写诗的人,不应该看到他在商场上狼狈的样子,他只想在那个假期,做一个纯粹的、陪在珍视之人身边的男人。
“我赌得起。”裴砚蘅的声音不大,却震得全场死寂,“因为我的筹码,从来不是这家公司的生死,而是炆殷资本的信誉。”
他停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主投委身上:
“投,还是不投?”
“给个痛快话。我赶着下班。”
在一片死寂中,还是以七比三的压倒性通过了。
“裴总,这次投资非常成功,老总说了,回去少不了你的好处。”助理很是高兴,这一趟他也能加不少奖金,“定什么时候的飞机回去?”
“你先回去吧,我顺路回一趟老家。”裴砚蘅靠在座椅上,已经闭上了眼。
助理看他累极了的样子,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裴砚蘅直接去了火车站,到家刚好五点,家里很安静,没有一个人。
他洗完澡就坐在沙发上。
裴诗蘅哼着小曲回家,开门被沙发上的人影吓了一大跳。哆嗦过后,看清楚了是谁。
她蹑手蹑脚地进了厨房,生怕吵醒了哥哥。
没一会就端着切好的水果出来,她轻轻在裴砚蘅边上坐下看电视,声音开得极小,可裴砚蘅还是醒了。
“刚回来就看电视?”裴砚蘅的声音带着疲倦的沙哑。
“呀?都放这么小声了,还是把你吵醒了啊。”裴诗蘅咧嘴,有些不好意思。
“没有,电视光太晃眼睛了。”裴砚蘅看见了茶几上的水果,顺手叉了块,“你切的?”
“不然呢,难道还有田螺姑娘吗?”裴诗蘅看着他,“看你太累了,特地切给你的。你不是在上班吗?不是说过年回来吗?怎么就回来了?”
“出差路过。”裴砚蘅后仰,靠在沙发上,“就这么不想让我回来?”
“没有,我好想你。”裴诗蘅扯着他的胳膊撒娇。
“那也不见你给我打个电话。”裴砚蘅拍了拍她的头,“我去做饭,妈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裴诗蘅紧跟着他,“我帮你。”
裴砚蘅知道她帮不了什么忙,还是没有拒绝。
弄快弄完的时候,黄雅璇就回来了。
“哎呀,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到家了。我留了会儿堂。”黄雅璇放下包,“我来我来,你刚回来,哪有让你做饭的。”
还没等裴砚蘅说话,她就自顾自地说下去,“到家了也不打电话。”
“睡着了。”裴砚蘅言简意赅,“没事,难得回来,我来吧。”
“哎,行,知道你这孩子眼里有活。”黄雅璇退出厨房,就在餐厅里翻朋友圈,看着同事咿咿呀呀学走路的孙子笑得欢喜,“砚仔啊,你小时候也这样。”
“怎样啊,我看看。”裴诗蘅凑过来,看着视频里笑得见牙不见脸的小孩,感觉心都要被融化了,“哥,你什么时候让当上姑姑啊。”
黄雅璇听了,直直为闺女点赞。
裴砚蘅翻锅的手一顿,先想到的是温叙的笑颜。
“没影的事。”裴砚蘅摇头。
“你说你又不找对象,不养儿子,我们也不要你的钱。你这么累死累活干嘛?”黄雅璇叹气,“都奔三的人了,对象怕是一个都没谈过。”
“哎,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裴诗蘅摇头,老成地说,“都二十七的人了,也不急,我十七岁的人都替你急。”
“谎报年龄,扣钱。”裴砚蘅端着菜出来。
“就差两岁了,差不多,这样读起来顺口。”裴诗蘅其实很喜欢裴砚蘅的手艺,“哇塞!”
“爸不回来吗?”裴砚蘅偷瞥了眼黄雅璇手机里的小孩,确实可爱。
“他明天中午回来。”黄雅璇从裴诗蘅手里接过碗筷,“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中午吃完饭就走。”
离别的时候来得总是很快,裴砚蘅坐在回南京的飞机上,心道不好,自己好像有点发烧了。
他在群里表示想要推迟庆功宴,老板很爽快地就答应了。
一路上风光旖旎,再也不觉得离开家乡难捱。在太行山的另一边,也有着他在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