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就在裴砚蘅出差期间去庆祝了。
如果裴砚蘅接送温叙的话得邀请他一起来,可裴砚蘅到底不是他们公司的人,来了又不太好。
秦宋宇主动提出要来接温叙。
到了饭桌上,大家都很健谈。许嘉瑞喝了点酒更是说嗨了。
他撑着秦宋宇的肩膀,从编辑到封面设计,夸了个遍。
着重表明对温叙的欣赏时,温叙更是坐直了背。
可等话头从他身上转移走时,听着觥筹交错的声音,他却忍不住地想到家里的琐事。
手里常温的果子逐渐被握得发热。
许嘉瑞没注意到,或者说大家都没注意到。
“也要感谢我们宋宇,我知道我这个人做事拖拖拉拉,大大咧咧,是他帮了我很多。”许嘉瑞已经醉了大半,这会儿朝着秦宋宇,颇有不醉不罢休的气势,“明年你就毕业了,所以一定要去接你,给你办酒席的……”
秦宋宇也已经微醺,听他扯这些有的没的,却不觉得烦,“嗯,你确实麻烦。每次拿个东西要提醒你五六回。”
“是是是,罪过罪过。”许嘉瑞又拿起酒杯,“我给你干一个,赔不是。”
“好!老板好气。”秦宋宇笑起来。
大家看这架势越来越不对,俨然往“朋友一生一起走”的方向发展了,“欸欸欸,许总,今天喝够多了,就先这样吧。”
“不行!今天我高兴。”许嘉瑞推开他们,“你们是不知道,为了保持清醒,这期间我是滴酒不沾。”许嘉瑞大着舌头,一面为自己开脱,一面还要给大家劝酒,“来啊,好不容易来一次,不喝的话,下次就不让喝了。”
一场庆功宴,最后除了温叙,基本都喝得烂醉。
北京,国贸三期,凌晨两点。
裴砚蘅手机振动,是温叙发的消息。
温叙:【回来了,大家都喝醉完了。】
他回复道,【那你怎么回来的?】
【打车。】
两个人简单聊了几句,温叙怕影响他工作主动结束了话题。
裴砚蘅摘下金丝眼镜,揉了揉山根。办公室里只剩下服务器运转的低鸣,和他面前摊开的、厚达三十公分的尽调报告——《关于“中科精测”半导体晶圆缺陷检测设备的国产化路径分析》。
“裴总,刚收到的消息。”助理推门进来,脸色凝重,“中科院微电子所的赵院士,原本答应在明天的评审会上站台背书,但他儿子昨晚被竞争对手‘启明资本’挖走了。老先生一怒之下,要在会上质疑我们标的公司的技术路线,说我们是‘PPT造机’。”
裴砚蘅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那是叔叔在部队教他的战术手势——稳住,再动。
“竞争对手是启明?”他问,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是。他们想用这个案子,撬动整个半导体设备板块的布局。”
裴砚蘅沉默了。启明资本,业内著名的“野蛮人”,手段凌厉。如果院士倒戈,加上几位保守派合伙人的反对,这个项目必死无疑。一旦流产,他不仅今年的carry(分红)泡汤,更会失去在“硬科技”领域“一言九鼎”的地位。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北京CBD的夜景璀璨,却照不进他眼底的寒意。
“订最早的航班。”他抓起外套,“去无锡。”
无锡,项目工厂无尘车间。
这里没有轰鸣的机械声,只有负压风机低沉的嗡鸣。裴砚蘅穿着全套无尘服,站在纳米级的防震平台上,额头上渗出汗珠。他不是在参观,而是在“找茬”。
“王总,”他指着一台正在运行的检测机,“你们的激光干涉仪用的是德国进口,但图像采集卡却是民用级。这在高速扫描下的噪点率,你们怎么解决的?”
项目负责人额头冒汗,支支吾吾。
裴砚蘅没等他回答,径直走到操作台前,戴上防静电手套,亲手调试参数。南大物理系的底子,加上这几年泡在硬科技项目里积累的实操经验,此刻显露无疑。他手指翻飞,在示波器上敲下一行行指令,硬生生将图像的信噪比提升到了国际一线水平。
“看到了吗?”他转头,对着躲在二楼的院士团队代表说道,“这不是PPT造机,这是实打实的纳米精度。”
那位代表眼神变了,从敷衍变成了震惊。
北京,投委会现场。
会议室里火药味十足。启明资本的合伙人率先发难:“裴总,赵院士都公开质疑了,您还要一意孤行吗?半导体设备研发周期长、风险极大,我们承受不起。”
裴砚蘅坐在长桌尽头,缓缓翻开面前的笔记本。他没有辩解,只是将昨晚在无锡车间拍摄的高清实测视频,以及院士团队亲笔签字的认可函,投影在大屏幕上。
全场哗然。
“我不靠院士站台。”裴砚蘅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我只信数据和物理定律。这个项目,我投了。”
他停顿,环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启明资本的代表身上:“至于风险,如果你不敢投,我全吃。”
死寂。
几秒后,主投委,那位白发苍苍的老先生,缓缓举起了手。
接着,第二只,第三只……
无锡归来,闪电战继续。
裴砚蘅没回北京,直奔产业链的下游——那家掌握着核心光学镜头的日本独资企业。
这不是考察,是围猎。
那家下游厂商手握行业标准的“入场券”,但他们一直对裴砚蘅的标的公司闭门不见,暗地里却与启明资本眉来眼去。
“裴总,您这是……”助理递过平板,屏幕上显示着对方CEO傲慢的拒绝信。
“他在赌我不会为了一个小项目,去煞费苦心地浪费时间。”裴砚蘅解开领带,目光冷冽,“但他赌错了。”
这不是商业谈判,这是一场闪电战。
“不急,马上到了。”裴砚蘅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你先告诉他,我们马上到,麻烦他再考虑一下。”
助理忙点头,给对方发消息。
直到他们下车,对方才回话。
“裴总,他们说了,不见。”助理在伞下焦急地汇报,雨水顺着伞骨流成水帘。
裴砚蘅没说话,只是将手中的万宝龙钢笔递了过去。
“告诉李总,”他的声音被雨声打得有些模糊,却字字清晰,“这支笔,换他十五分钟的聆听。如果听完我这单生意不做,这支笔归他。如果做了,这支笔算我借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