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人更多,白天能出来玩我就很高兴了。”温叙安抚着小优的情绪,“我们去吃个饭就走吧。”
“好。”裴砚蘅没说,他白天邀请大家是为了可以一起多待一会儿,这会儿温叙提了意见他也就顺着说了,“好,找个清静点的地方吧,你累了没?”
“还行,主要都坐陶瓷店里了。”温叙笑,“什么时候能去拿啊?好期待。”
“还早,今天七夕,去做的人更多。”裴砚蘅翻着手机,找着合适的饭店。
“说起来也离谱,谁家好人七夕三个人一起过?”许嘉瑞摸着下巴,沉思的样子。
“其实你也能一个人过的。”裴砚蘅不咸不淡的回话。
“滚,你还真是不心疼。”许嘉瑞娇嗔。
裴砚蘅:“……”
温叙被他的语气逗笑,“走路过去吗?”
“还在找”裴砚蘅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地图上几个餐厅图标闪烁,他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点下了一家临江的私房菜。
“就这家吧,靠江,会舒服点。”他收起手机,声音很平。
“好呀好呀,我饿了!”许嘉瑞立刻从长椅上弹起来,肚子适时地咕噜一声,逗得温叙弯了眼。
三人沿着江堤往回走。夕阳沉得更快了,把江水染成流动的橘红,也把三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晚风比午后凉,带着水汽扑在脸上。温叙的步子比来时略慢,小优的牵引绳在腕上绕了一圈,他左手虚虚地搭在裴砚蘅的肘侧——不是依靠,更像是一种确认方位的触须。
裴砚蘅走得很稳,步幅刻意放慢,右手偶尔向后抬一抬,示意前方有台阶或坡道。
“前面有三级矮阶。”他低声提醒。
温叙“嗯”了一声,脚尖探了探,稳稳踩下去。
私房菜馆藏在一段爬满藤蔓的老墙后,要穿过一条窄巷。巷子很暗,只有零星几盏旧壁灯,把人影切割得破碎。
许嘉瑞走在最前,哼着不成调的歌。温叙居中,裴砚蘅断后。
巷子中段,一家小馆子正喧闹地营业,门口挤着等位的食客,空气里炸着油烟和孜然的辛辣。一个端着大盘子的服务员猛地从店里冲出来,差点撞上温叙。
温叙的盲杖先一步触到对方的小腿,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他下意识侧身,牵引绳微微一紧。
裴砚蘅几乎是同时伸手,手掌稳稳抵在温叙的左肩胛骨上,力道不重,却像一道无声的闸门,瞬间截住了他所有的不稳。
“小心。”裴砚蘅的声音从后方落下,贴着耳廓,很低,很好听。
温叙“嗯”了一声,耳根在晚风里微微发烫。
服务员连连道歉,匆匆而过。
裴砚蘅的手并没有立刻收回,而是在温叙重新迈步后,才虚虚护着他的后背,缓缓撤开。
这一连串的动作,快得像是本能,连许嘉瑞都没回头,还在前面嚷:“快点啦,菜要凉了!”
座位在二楼,楼梯是古朴的木阶,踩上去有轻微的吱呀声。
裴砚蘅先一步踏上,回头时,手已经自然而然地递到温叙手边,不是抓手,而是虚托着他的肘关节下方,引导他踩准踏面。
温叙指尖触到他衬衫袖口下那一小截温热的手腕皮肤,顿了顿,才轻轻搭上去。
“谢谢。”他声音很轻。
裴砚蘅没应声,只把人稳稳带上了二楼。
座位不大,临江的窗户敞着,江风灌进来,吹得桌布轻轻鼓动。
许嘉瑞抢着点菜,报出一串名字,又转头问:“温叙,你吃不吃辣?”
“不太能吃,但一点点可以。”温叙正把小优安置在脚边,摸了摸它的头。
“那这道‘江鲜烩’,让师傅少放辣椒。”裴砚蘅对服务员说,同时把温叙面前的茶杯轻轻转了个方向,让杯柄正对他手边。
这个动作他做得极熟,像是做过无数次。
温叙感到手机振动,提示音很小,但还是能听见,是易琨黎发的消息。
他没有回复,重新摁灭手机,他说得很清楚了。
菜上得很快。
第一道是清蒸白鱼,鲜嫩的鱼肉被筷子拨开,露出蒜瓣似的纹理。
许嘉瑞吃得欢,一边吃一边讲公司里的八卦,唾沫星子差点飞到裴砚蘅碗里。
裴砚蘅没理会,只把那盘鱼往温叙面前轻轻推了半寸,又用公筷夹了一小块剔好刺的鱼肉,放在他碗边。
“尝尝这个,很嫩。”他说。
温叙握着筷子,指尖在碗沿停了停。
他能感觉到,是一种从心底漫开的直觉,裴砚蘅的视线落在自己手上,安静,却存在感极强。
他夹起鱼肉,放进嘴里,鲜味在舌尖化开。
“嗯,很好吃。”他弯起眼睛,转向裴砚蘅,“谢谢。”
裴砚蘅“嗯”了一声,低头夹菜,耳廓在灯光下泛着极淡的红。
吃到一半,许嘉瑞的手机忽然疯狂震动。
他看了一眼屏幕,表情微妙地变了变,然后夸张地叹气:“哎呀,编辑催稿催命呢!我得出去接个电话,你们先吃!”
说完,他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逃也似地冲出了包间,还贴心地把门带上了。
许嘉瑞一走,周围好像都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江风穿过窗户的轻响,远处江轮的汽笛,还有筷子偶尔碰到瓷碗的清脆声响。
小优在脚边打了个哈欠,脑袋搁在爪子上。
温叙慢慢喝着汤,忽然轻声开口:“其实……不用特意迁就我。点菜什么的,按你们的喜好来就好。”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不会。”裴砚蘅放下筷子,目光落在温叙脸上,“我记得你上次说过,喜欢清淡的。”
温叙怔了怔。
上次随口一提的话,裴砚蘅竟然记到现在。
他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谢谢。”这次的声音,比刚才软了些。
裴砚蘅没再说什么,只是把那道温叙只尝了一口的青菜又往他面前推了推。
窗外,最后一缕余晖彻底沉入江底,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倒映在墨色的江水里,碎成一片晃动的金。
而包间里,只有两人一狗,和一顿吃到尾声的、安静又熨帖的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