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温叙很郑重的说,“今天真的很谢谢你们。”钢琴曲换成舒缓的《月光》,店里安静下来。裴砚蘅接过包装好的项链:“走吧,去取花。”
两人一狗重新汇入商场人流。温叙步履谨慎,裴砚蘅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你平时……经常这样帮人吗?”温叙忽然问。
“什么样?”
“就是帮助陌生人。”
“看情况。”裴砚蘅说,“如果对方需要,且不麻烦的话。”
“今天应该挺麻烦的。”
“不麻烦。”裴砚蘅语气自然,“反正我也没事。”
这话半真半假。看着温叙独自一人的样子,他确实没法转身离开。
“你人很好。”温叙真诚地说。
裴砚蘅沉默片刻:“很多人都会这么做。”
“不是的。”温叙摇头,“很多人会选择视而不见。我遇到过太多这样的人了。”
裴砚蘅心头莫名一紧。
花店老板娘早已备好花束——粉白玫瑰与芍药搭配尤加利叶,用雾面纸精心包裹。她特意选了淡香的花材:“怕太浓了你不习惯。”
温叙低头轻嗅,唇角扬起:“很好闻。”
付钱时,裴砚蘅注意到温叙数钱的动作很慢,指尖仔细抚过每张纸币的边缘确认面额。
“你来拿花吧,我腾不出手。”裴砚蘅适时地将花束递过去。他懂得把握分寸——必要的帮助要有,过度的照顾反倒令人不适。
回去路上,裴砚蘅让温叙坐了副驾。温叙站在车边打趣:“不是女朋友专属吧?”
他听见裴砚蘅似乎笑了声:“不是,没有女朋友。”
“啊?”温叙愣了一下,“对不起啊,我以为你有的。”
“嗯。没事。”
裴砚蘅俯身为他系好安全带。一路上,温叙健谈,裴砚蘅话虽不多,却始终稳稳地接住他的每一句话
繁佳小区内,A区三单元门前蹲着个年轻人。
“你家住哪栋?”裴砚蘅打着方向盘转进小区。
“A区3单元。”温叙话正说到兴头上,有些意犹未尽,“这么快就到了吗?”
“嗯。已经进小区了。”裴砚蘅勾了勾唇角,“回去也可以打电话说。”
“啊?哈哈。”温叙摆了摆手,“会不会太麻烦你了点?”
“不会。”裴砚蘅说着,目光也注意到门口那个蹲守的身影,裴砚蘅对他没有丝毫印象
那年轻人却在看到裴砚蘅时展露一丝意外——上周,他同事和裴砚蘅竞争项目未果,后来他才从别人那得知裴砚蘅家世了得。他撇撇嘴,极力想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在乎。
裴砚蘅径直为温叙开了车门。可那年轻人却在看见温叙时猛地弹射起步,一把攫住温叙的手臂:“这人是谁?我在这等你好久了,你去哪了?”声音不大,语气却带着质问。
小优立刻扑到温叙身边,对着年轻人狂吠。
“小优,stop。”温叙急忙扯住绳子。
裴砚蘅见状,走到温叙边上,语调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先放手。”他看着面前的年轻人。
年轻人看着裴砚蘅,缓缓松开了手。
“易琨黎。”温叙叫出他的名字。
易琨黎抬头,却在温叙那无措的眼神里顿了顿。温叙挣脱出来,手腕上已浮起红痕,他深吸一口气,心力交瘁:“我说过好几次了,不要来我家门口蹲我。”
“我只是……想来给你姐姐送个生日礼物。”易琨黎语无伦次地辩解。
“那你应该和她说。”温叙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我给你发了很多条消息,你都没回。”易琨黎不解。
“我也有很多我自己的事要做。”温叙努力平复心情。
“那他呢?”易琨黎指着裴砚蘅,“他是谁?”
“裴砚蘅。”裴砚蘅先一步答道,语气平淡无波。
可偏偏是他这种平淡,似乎戳中了易琨黎的痛脚:“我问你了吗?我和温叙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吃家底的人来评价!”他激昂地喊着,额上青筋凸起。
裴砚蘅无意识地咽了口口水,他比易琨黎高出半头,再看向他时,眼神疏淡。易琨黎被他逼视着,皮肤渗出细密的疙瘩,后悔起刚才的脱口而出。
温叙听着这语气,抑制不住怒火,语气虽平淡却透着寒意:“你到底想干嘛?”
易琨黎踌躇起来,嘴巴开开合合,想拉温叙又不敢看裴砚蘅。
温叙看不见这些小动作,只扔下一句:“我姐马上就回来了,你等她回来再给吧。”说罢,他转身拉住裴砚蘅的手,带他往家走。
嗑哒,房门关上。
“你还好吗?”温叙小心翼翼地问。
裴砚蘅眼底怒意已散,只剩下冷淡:“没事。”
“他就是这样,有些偏激。”温叙往厨房走,示意裴砚蘅跟上,“你别往心里去。”
“你和他很熟?”裴砚蘅帮温叙把蛋糕放进冰箱,靠在冰箱上看着他。
“怎么说呢?”温叙挠了挠下巴,倒了杯水递过去,“硬要说的话,失明和他家里人有那么一丁点关系吧。”他自己也拿了一杯,语气平淡。
裴砚蘅心头一颤,接过水杯的指尖一紧。
“哎呀,不过绝大多数还是我自己的原因。”温叙笑了笑,“如果重来一次,应该也是这个结果。”
裴砚蘅看着温叙明媚真实的笑,读懂了他想安慰自己却又不愿多说的心理,只轻声应下。
“这种人挺危险的,你也注意点安全。”裴砚蘅看着站在窗台边的温叙,温声说。
“嗯,但他其实不坏的。”温叙愁苦地往窗外“望”去,即使看不见,依然保留着这个动作。
“嗯。”水杯在桌上轻嗑一声,“那我就先回去了,祝你姐姐生日快乐。”
“来都来了,不在这留个晚饭再走吗?”温叙也放下水杯。
“谢谢了。”裴砚蘅注意到他行走利索,“许嘉瑞肯定又会消息轰炸的,得回去问问。”
“好了。”温叙笑笑,“那下次见啦。”
裴砚蘅退到门外,单元门的声控灯在他走下台阶后一盏盏熄灭。刚出单元口,易琨黎还蹲在绿化带边,手中钥匙转动的摩擦声愈发急切刺耳。
裴砚蘅平淡地扫了他一眼,神色如常地上车离开。
他驱车进入地下车库,坐在座位上却未动身。易琨黎的话在耳边回响,混着父辈勋章在玻璃柜里泛着的冷光,混着那些明里奉承暗地挖苦的声音,也混着无数个深夜,他对着文档时心里某个空荡的回响。
手机震动,是许嘉瑞发来的消息:[见到人了,是不是挺有灵气的大学生,远远看去还有些吓人,有种高中教师气质,交谈起来还挺腼腆。温叙怎么样,安全送到了吗?]
裴砚蘅打字回复:[送到了,一切都好。]
发送后,他终于看向窗外,推门下车。
后视镜里,地下车库阴暗潮湿。但裴砚蘅知道,那片银杏叶的轮廓,已经清晰地印在了他的记忆里,连同叶柄处,那道小小的伤痕。